樹洞

我放下手上的電玩控制器，深吸一口氣，試圖讓心跳平穩下來。螢幕上，「聖戰士」葉問剛撂倒十幾個日本武士，那句經典台詞「我要打十個！」還在我腦海裡迴盪，激得我熱血沸騰。媽的，工作上的鳥事，生活裡的狗屁倒灶，都快把我壓垮了，就不能讓我清靜幾分鐘嗎？

「旭，你剛剛說什麼？」林詩雅的聲音從沙發那頭傳來，帶著一股我熟悉的、不祥的平靜。我的肩膀不自覺地僵硬起來，感覺像一隻預感暴風雨將至的貓。

「沒什麼啊，就電影台詞。」我盡量語氣輕鬆，轉頭對她一笑。詩雅正低頭滑著手機，臉上的表情卻是緊繃的。她的指尖在螢幕上滑動得飛快，像是在發洩什麼無聲的怒氣。

「電影台詞？『我要打十個』？」她緩緩抬起頭，眼神鋒利得像刀子，直直地盯著我，「趙旭，你說清楚，你要打哪十個？你還要找誰？為什麼要這樣對我？」

「拜託，詩雅，是電影《葉問》啦！就是一句台詞，我隨口說說的，沒什麼意思。」我試圖解釋，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。這種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了。每一次，我只是不經意地引用一句梗圖、一句網路用語，她都能像偵探一樣，從字縫裡摳出我「深層的意圖」。

「沒意思？沒意思你會隨口說出來？你是不是覺得我最近管你管太嚴了，所以想找十個女人來刺激我？」她的聲音開始拔高，音量漸漸壓過了電視裡模糊的背景音。「你老實說，你心裡是不是一直有這種想法？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煩？所以你才會故意說這種話來試探我！」

我感覺一陣頭痛欲裂。試探？我只是想找點樂子，讓自己從現實的泥沼裡暫時抽離。她的邏輯，永遠像一團打了死結的毛線，越是想解開，就纏得越緊。

「詩雅，妳別想太多好不好？我只是在放鬆，在看電影片段。妳看，這個是甄子丹，他演葉問，功夫很厲害……」我拿起遙控器，試圖把畫面轉到電影頻道，讓她看看完整的片段。

「我不要看什麼甄子丹葉問！我只要看你！」她一拍大腿，猛地站了起來，手機重重地摔在茶几上，發出砰的一聲。「你現在心裡是不是很不平衡？覺得我限制了你的自由？外面那些狐狸精是不是比我溫柔體貼？你是不是早就厭倦我了？」

看著她通紅的眼眶，我心裡瞬間軟了下來。每次都是這樣，她一委屈，我就陣腳大亂。我連忙走過去，想抱住她，輕聲安慰：「傻瓜，怎麼會呢？妳是我最愛的，我怎麼會厭倦妳？」

「那為什麼你剛剛要說那種話？你明明知道我會介意，你還說！」她推開我的手，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，「你是不是故意的？想看我生氣？」

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，我發誓！我只是隨口說說，真的！」我感覺自己像個被抓包的孩子，語氣裡充滿了焦急和無助。我伸出手，輕輕幫她擦去臉上的淚水。每一次爭吵，最後總是我低頭、道歉、哄她，然後她才肯破涕為笑。而我，則像個被抽乾了精力的木偶，心裡充滿疲憊。

我擁著她，感受著她身體的輕微顫抖，嘴上重複著那些哄她的話。她的哭聲漸漸止住，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泣。我輕拍著她的背，腦袋裡卻一片混亂。這不是第一次了，也不是第二次、第三次。每一次我試圖解釋，她都會鑽入她自創的邏輯死胡同，然後聲淚俱下地指責我。而我，則像被下了蠱一樣，只能被動地接受指責，然後無條件地道歉。

我靜靜地抱著她，心裡卻清晰地聽到一個聲音在問我：這樣真的對嗎？每一次的退讓，真的能解決問題嗎？還是只是在滋養一種，我根本無法理解的「邏輯」？我閉上眼睛，感覺自己像個被困在迷宮裡的人，前方一片混沌，而我，似乎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。我必須做點什麼，打破這個無止盡的循環，否則，我們都會被困死在這裡。

── 待續 ──

下一集 → 廢話邊界｜EP.2

當不斷的退讓，只換來更深的疲憊，他終於決定打破僵局⋯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