樹洞

「我說了沒有！你為什麼不相信我？！你每次都這樣！我沒做過的事情，為什麼要我承認？」我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，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已久的憤怒和痛楚。身體因為情緒的激盪而微微顫抖，心臟在胸腔裡狂跳，彷彿要衝破肋骨的束縛。

葉子被我的爆發嚇了一跳，整個人僵在原地。她那雙湖水般的眼睛此刻盛滿了震驚，甚至帶了一點點的無辜。「顧言，你、你為什麼要這麼激動？我只是問問而已……」她的聲音很輕，像一片羽毛，卻像尖刀般刺痛了我。

「只是問問？你問了多少遍了？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才跟你好好談過，把那些破事兒都說開了，你現在又來懷疑我，跟我上週吵架的原因有什麼兩樣？」我感覺自己像一個被逼到絕境的困獸，語無倫次地將所有委屈傾瀉而出。我的指尖在發抖，額角青筋暴露，我已經無法顧及她的感受，只剩下滿腔的被誤解的憤怒。

她緊緊地抿著唇，眼神從震驚轉為一絲受傷，然後是難以捉摸的複雜。她或許真的不明白我為什麼會如此爆炸，但對於此刻的我而言，這份不明白本身，就是一種更深的傷害。她無法理解，那些細小的懷疑，對我而言是多麼沉重的負荷，特別是在我們才剛試圖修復裂痕之後。

房間裡再度陷入死寂，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聲。我能感受到空氣中瀰漫著的，是比任何言語都更沉重的失望。我們之間的距離，此刻被這場突如其來的爭吵無限拉長，彷彿站在兩個世界的邊緣，遙遙相望。

「我去找。」我努力壓下胸口的灼熱，聲音低沉得如同磨砂。我知道再說什麼都只是徒勞，唯一能證明清白的，就是把那個該死的玩具找出來。我轉身，無視葉子複雜的目光，大步走向小樂的房間。

房間裡，積木散落一地，小樂已經睡著了，小小的身軀蜷縮在柔軟的被褥中。床頭的夜燈散發著昏黃的光，給房間鍍上了一層溫馨的濾鏡，與客廳的劍拔弩張形成鮮明對比。我彎下腰，仔細地檢查床底、書桌下、玩具箱……每一個可能藏匿的地方。我的手在摸索著，心卻一片冰冷。

我告訴自己，找到它，證明我的清白，然後，一切就能回到原點。可是，我心裡清楚，有些東西一旦被打破，就再也無法完好如初。信任的裂痕，即便填補，也會留下淺淺的疤痕。

我的目光掃過窗簾，那厚重的絲絨質地，與牆壁的顏色融為一體。我走過去，輕輕地拉開一角。
就在那一瞬，我的指尖觸碰到一個堅硬的塑膠物體。我心頭一震，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將它從窗簾後面拿了出來。
是那個機器人玩具。它就靜靜地躺在那裡，像一個沉默的證人，此刻閃耀著勝利的光芒。

我鬆了一口氣，巨大的疲憊感席捲而來。心臟的鼓點漸漸平息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苦澀。它在這裡，我沒有丟掉它。
我拿著玩具，轉身走出小樂的房間，回到客廳。葉子依然坐在原位，只是身體微微前傾，眼神緊鎖著房門的方向。當她看到我手中那個色彩斑斕的機器人時，眼神中的複雜終於被一絲驚訝和恍然所取代。

「你看，它在這裡。」我將玩具輕輕放在茶几上，發出輕微的聲響。語氣很平靜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我沒有看她，只是低垂著眼，看著那個躺在茶几上的玩具，彷彿它才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。

空氣中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沉默。那玩具的閃光燈此刻顯得格外刺眼，而葉子的眼神，在我低頭的那一刻，變得更加難以捉摸。我知道她此刻的心情或許是歉疚，但我心底的那堵牆，卻在這一刻，變得更高，更冷。我不知道，我們還要多久，才能再次找到那扇，通往彼此心底的門。

── 待續 ──

下一集 → 歸鄉之縛｜EP.1

當心牆築起，那扇通往彼此心底的門，是否還⋯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