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張伯的話像一根魚刺,卡在我的喉嚨。回到綠意餐坊,看著廚房裡堆積如山的廉價蔬菜,我既興奮又沉重。興奮的是,成本壓力驟減,我能用更實惠的價格回饋顧客;沉重的是,張伯那疲憊的眼神和「不夠付運費」的嘆息,揮之不去。
這幾天,我的餐坊生意果然好轉許多。我推出了「蔬菜吃到飽」的健康特餐,搭配新鮮時蔬的便當也比以往更便宜。顧客們口耳相傳,誇讚我的菜色豐富又划算。看著店裡人潮漸多,收銀機發出清脆的響聲,我內心還是感到一絲欣慰。至少,綠意餐坊能多撐一陣子了。
一天傍晚,我去隔壁的「旺福小吃」借醬油,正好碰上林哥坐在櫃檯前,手裡拿著計算機撥得劈啪響,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。林哥的店是傳統小吃,以份量大、價格低聞名,向來是我的競爭對手。
「阿志啊,最近發財了吧?」林哥看見我,皮笑肉不笑地說,「看你店裡人那麼多,是不是也趁著菜價便宜,大賺一筆?」
我皺了皺眉:「賺錢是還好,只是讓顧客能用實惠價格吃到好菜。」
林哥嗤笑一聲,把計算機往桌上一丟:「說什麼好菜,不就是那些堆積如山、農民搶著倒掉的次級品嘛!管他什麼心血,反正現在成本低到一個不行,撈一筆算一筆!誰管那些傻農民是死是活?」他邊說邊掏出一疊鈔票,數得啪啪作響,語氣中盡是對農民的輕蔑和對自己精明的沾沾自喜。
我心頭火起,緊握著醬油瓶,手背青筋暴起。林哥的話就像一把刀,狠狠戳破了我的自我安慰。他把農民的心血看作「次級品」,把他們的困境當作自己的發財機會,這種冷酷無情的態度讓我感到噁心。
「林哥,蔬菜不是憑空變出來的,是農民辛苦栽種的!」我努力壓低聲音,不想在店裡鬧出不必要的衝突。
「辛苦?誰不辛苦?!」林哥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,「做生意本來就講究眼光和時機,他們種太多賣不掉,怪誰?我能用一成不到的價格買到,是我的本事!」
他的話語如同一記重拳,讓我想起張伯疲憊的臉,想起市場裡那些眼神黯淡的菜販。這股廉價風潮的背後,是農民心血的血本無歸,是菜販們微薄利潤的雪上加霜。我利用這波廉價,看似活絡了我的店,但這真的算是正當的「本事」嗎?我的綠意餐坊,是不是也在無形中成了壓垮農民的幫兇?
當天晚上,我輾轉反側,腦海中不斷迴盪著林哥的嘲諷和張伯的嘆息。第二天,我決定再去一趟豐源市場。這次不是為了採買,而是為了尋找答案。
我走到張伯的攤位,他正忙著整理幾顆賣相不佳的高麗菜。
「張伯,最近生意怎麼樣?」我問。
他嘆了口氣:「賣是賣了,但沒賺頭。有些農民看著價格低迷,寧願直接把菜耕掉,也不願送到市場來虧本。說是運費都不夠。」
「耕掉?」我驚呼,難以想像那樣的心情。
「是啊,就像把自己的心血親手埋葬。」張伯眼神空洞地望向遠方,語氣中充滿了無奈,「這一波,把多少農民幾個月的辛苦都白費了,甚至還得倒貼。搞不好過一陣子,菜價又要反彈,那時候受苦的又是消費者了。」
張伯的話像一記警鐘,敲響了我內心的不安。菜價的低廉或許只是一時的,而市場的波動,最終會由誰來承擔?如果我只顧著眼前的利益,是否也會像林哥一樣,成為這場不平衡遊戲的玩家?我該如何面對這份「廉價」背後的沉重?而這場無聲的市場風暴,究竟會如何收場?
── 待續 ──
下一集 → 菜市場的滋味|EP.3
市場的寧靜假象,終將被一場真正的風暴打破!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