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「肝癌末期,腫瘤已經擴散,目前狀況不適合化療,請你們……做好準備。」
手機從耳邊滑落,重重砸在地毯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辦公室裡,我坐在豪華的總監椅上,雙眼卻直勾勾地盯著落地窗外,維港的夜景璀璨得像一場嘲諷。我花了五年,從一個初出茅廬的菜鳥,一路拼命爬上旭日科技總監的位置,薪水翻了三倍,換來的是日夜不分、廢寢忘食的「成就」。我曾以為這一切都是值得的,直到這通電話,像一把冰冷的刀,猝不及防地插進我胸口。
爸爸住院了。肝癌末期。
我衝出辦公室,搭上最快的高鐵,一路飛奔回闊別已久的故鄉。車窗外景色模糊,我的心卻被清晰的後悔啃噬著。多久沒好好回家了?多久沒陪爸媽吃頓飯了?上次回去,是過年,也只待了一晚,便被公司催促著趕回崗位,因為「有個重要客戶要接待」。爸媽總是笑著說:「工作要緊,我們都好好的。」那些溫柔的體諒,如今聽來卻字字錐心。
瑞和醫院的病房裡,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,刺痛我的鼻腔。陳爸瘦了一大圈,臉色蠟黃,眼神卻依然溫暖,見到我,吃力地露出笑容:「安然,妳怎麼來了?工作不忙嗎?」我鼻子一酸,幾乎站不住。一旁的陳媽紅著眼眶,握緊我的手,無聲地搖頭。
主治醫生劉醫師,一位頭髮花白、眼神疲憊的中年人,將我們請到辦公室。牆上的X光片和報告,彷彿一記記重拳,將我僅存的希望擊碎。
「陳先生今天本來要進行肝動脈灌注,但血氧濃度持續偏低,身體狀況太差,風險極高。現在任何侵入性治療,都可能加速惡化。」劉醫師推了推眼鏡,語氣沉重,「我們能做的,就是盡力控制症狀,讓病人……盡量舒服一點。」
「盡量舒服一點?」我幾乎是吼出來的,聲音尖銳得不像自己,「這是什麼意思?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?國外呢?有沒有最新的療法?我什麼錢都願意花!」
劉醫師嘆了口氣,眼神憐憫:「安小姐,我很理解妳的心情。但肝癌晚期,特別是像陳先生這樣已經大範圍轉移的,黃金治療期已經錯過。現在,我們真的只能,做好準備。」
「準備什麼?準備放棄嗎?」我的理智徹底斷線,眼淚決堤而下。腦海中突然閃現前天晚上,我跟爸爸視訊的畫面。他還笑呵呵地指著電視裡的搞笑節目,問我:「安然,妳覺得這隻貓是不是很像我們家那隻?」我敷衍地笑了一聲,說:「爸,我很忙,下次再聊。」然後匆匆掛斷。
下次?還有下次嗎?我不懂什麼叫「做好準備」,我拒絕聽懂。我的心被一種巨大的恐慌攫住,只剩下一個念頭:不,這不是真的,爸爸昨天還好好的,我們還說好要一起去看海,一起摸貓咪……
── 待續 ─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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絕望侵襲,安然拒絕聽從醫生的死刑宣告,她誓言⋯⋯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