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回本的代價|EP.3
    回本的代價|EP.3

    隔天清晨,我從一陣頭痛欲裂中醒來。身體像灌了鉛一般沉重,胃部仍然隱隱作痛,彷彿昨晚的食物還在裡面翻騰。我掙扎著下床,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,眼袋深重,和平日那個神采奕奕的林安娜判若兩人。五點半的鬧鐘在床頭響起,但我卻連抬起手指關掉它的力氣都沒有。晨跑?健身?現在光是想到這些,就覺得胃裡一陣翻攪。

    我癱坐在床邊,腦中不斷回放著昨晚在盛悅樓的景象:堆積如山的食物、凱倫興奮的臉龐、自己失控的進食。那種「回本」的執念,最終換來的卻是徹夜難眠的脹痛、無法抑制的噁心感,以及深深的自責。這根本不是享受,而是一場對身體和意志的凌虐。

    「安娜,你還好嗎?今天怎麼沒來運動?」手機震動,是我的健身教練傳來的訊息。我盯著訊息,感到無比羞愧。

    我草草梳洗後,去公司上班。同事們都精神抖擻,只有我像個行屍走肉。凱倫看到我,興奮地問:「安娜,昨天吃得怎麼樣?是不是撐爆了?我跟你說,我昨天晚上夢到自己還在吃龍蝦!」他眉飛色舞地描述著,完全沒有任何罪惡感。

    我勉強擠出一個笑:「嗯,是挺……豐富的。」我實在無法告訴他,我回家後吐了,然後半夜醒來好幾次。

    「怎麼樣,下次還要不要去?」凱倫問。

    我沉默了片刻,望著他單純而滿足的笑容。我心裡知道,凱倫或許真的只是單純享受食物的美味,享受那種「無限供應」的快感。但他卻無意間,成了我內心矛盾的放大鏡。

    「不了,凱倫。」我終於開口,聲音比自己想像中堅定,「我想我需要一段時間,好好『回本』。」

    「回本?」他有些困惑。

    我點點頭,深吸一口氣,語氣輕柔卻有力:「對。回本的定義,從來都不該是把胃撐爆,也不是用價格來衡量食物的價值。真正的回本,是找回身體的平衡,找回對自己的掌控,找回對食物的尊重。」

    凱倫撓了撓頭,顯然不理解我的哲學,但他看著我堅定的眼神,也沒有再多說什麼。

    那天中午,當凱倫和幾個同事再次商量著要去哪家餐館「回本」時,我婉拒了他們的邀請。我獨自來到公司附近的健康餐飲店,點了一份清爽的藜麥沙拉,配上烤雞胸肉。當我把 fork 插入生菜時,沒有了昨日那種莫名的壓力,也沒有了「不吃虧了」的焦慮。

    每一口咀嚼,我都能品嚐到食材的原始風味,感受到身體逐漸恢復的輕盈。我知道,盛悅樓的霓虹燈依然會在城市夜晚閃爍,那光芒也將繼續誘惑著無數渴望「回本」的人們。但對我而言,那場無聲的戰役已經結束。我終於明白,有些代價,實在太昂貴。

    回本,從來不是用金錢衡量,而是用健康和心靈的平靜來衡量。而我,終於找回了真正值得「回本」的東西。


    ── 待續 ──

    下一集 → 吃到飽的誘惑|EP.1

    當心靈的戰役剛平息,一場來自味蕾的極致誘惑⋯⋯

  • 回本的代價|EP.2
    回本的代價|EP.2

    我端著第二盤「補貨」回到座位,盤中多了幾塊油滋滋的烤牛排、一小撮松露義大利麵,甚至還有一個迷你起司塔。凱倫朝我豎起大拇指:「這才對嘛!來吃到飽,就是要這樣,衝啊!」他笑得眼睛都瞇成一條線。

    我的臉有些發燙。這盤食物,已經是我平常一餐份量的三倍。然而,當我看到鄰桌一位中年大叔,正用驚人的速度清空他面前的第四盤海鮮時,那股「不能輸」的潛意識再次作祟。仿佛這不是一場用餐,而是一場無聲的戰役。

    「安娜,你這速度不行啊,後面還有甜點跟冰淇淋呢!」凱倫嘴裡塞滿食物,含糊不清地提醒我,「聽說他們的哈根達斯有七八種口味,不吃虧大了!」

    哈根達斯!甜點櫃!這兩個詞像警鐘般敲響了我的理智。平常連喝杯手搖飲都要半糖去冰的我,此刻卻被一種莫名的執念驅使著。我必須把所有的「昂貴」食物都吃過一輪,才不枉此行。

    我加快了速度,牛排的肉汁在口中爆開,義大利麵的奶香濃郁,起司塔的甜膩直衝腦門。每一口都帶來片刻的罪惡快感,然而,胃部的膨脹感也隨之而來,像個氣球般越撐越大。我的額頭開始冒汗,呼吸也變得有些沉重。

    「安娜,去吧,去征服甜點區!」凱倫拍了拍我的背,眼神中充滿了鼓勵。他自己也已經轉戰水果區,正在大口咬著西瓜,試圖「清胃」以便進行下一輪攻擊。

    我踉蹌著起身,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向甜點櫃。玻璃櫃裡,馬卡龍、慕斯蛋糕、提拉米蘇、法式軟糖,各種精巧的甜點如藝術品般陳列,在柔和的燈光下閃耀著誘人的光澤。平日裡我會對這些高糖高脂的誘惑視而不見,但此刻,它們卻像惡魔的低語,不斷召喚著我。

    「都來了,不吃真的虧大了。」我腦中閃過這句話,然後鬼使神差地拿起夾子,夾了三塊不同口味的蛋糕,又挖了兩大球冰淇淋。我知道這會讓我的血糖瞬間飆升,會讓我在健身房揮灑的汗水付諸東流,但那種「不吃就虧」的恐懼感,竟比對健康的擔憂更加強烈。

    一口又一口,甜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,卻再也沒有了最初的滿足感。胃部已經到達極限,每嚥下一口都像是在挑戰自己的生理極限。我看到周圍許多人也跟我一樣,臉上掛著複雜的神情——有滿足,有掙扎,更多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執行。大家都像在完成一項艱鉅的任務,而不是享受美食。

    我望著盤中幾乎動也未動的第三塊蛋糕,胃部翻騰著,一陣噁心感湧上喉嚨。我的理智終於在崩潰邊緣發出了最後的尖叫。

    我的胃在抗議,理智在尖叫,但我的手,卻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,再次伸向了那罪惡的甜點櫃,似乎還不甘心就此投降。


    ── 待續 ──

    下一集 → 回本的代價|EP.3

    昨夜的放縱,讓身體與意志雙雙崩潰,究竟是什麼力量,⋯⋯

  • 回本的代價|EP.1
    回本的代價|EP.1

    鬧鐘響起,我幾乎是反射性地從柔軟的床鋪彈起。窗外天色微亮,空氣中還帶著清晨獨有的濕潤。五點半,這是我每天的開始。衝刺五公里,做核心訓練,然後是精準測量份量的燕麥粥配無糖豆漿。對林安娜來說,健康和自律是生活的基石,不容一絲偏差。我的社群媒體上,全是精緻的健身餐、跑步里程截圖,以及勵志的健康金句。我是個行銷專員,在「曙光數位」打滾五年,工作壓力大,更需要嚴格控管生活來維持效率與形象。

    然而,當主管在週一例會上興奮宣布,為了慶祝我們團隊成功拿下「星辰百貨」的年度專案,將前往全城最豪華的「盛悅樓」飯店自助餐慶功時,我的心臟猛地漏跳一拍。

    「盛悅樓啊!天哪,那可是要排隊一個月才能訂到的夢幻餐廳!」同事陳凱倫雙眼放光,幾乎要從椅子上跳起來。「聽說他們的海鮮新鮮到像剛從海裡撈出來,甜點更是藝術品!」

    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。盛悅樓,這個名字在我腦海裡與「熱量超標」、「碳水炸彈」、「糖分地獄」劃上等號。過去半年,我成功減掉了五公斤,體態線條日益分明,眼看距離理想目標只差一步。現在,卻要親手葬送這一切?

    「安娜,你怎麼了?臉色不太好。」主管關切地問。

    「沒事,主管,我只是…太興奮了!」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腦中警鈴大作,健康餐、營養標示、蛋白質攝取,這些詞語像咒語般在我耳邊繚繞,與凱倫描述的龍蝦、牛排、馬卡龍激烈交戰。

    週五傍晚,我被凱倫連拖帶拽地拉進盛悅樓金碧輝煌的大廳。水晶吊燈璀璨奪目,空氣中瀰漫著烤肉與海鮮交織的誘人香氣,高朋滿座,人聲鼎沸。這一切都像在叫囂著「盡情享樂吧!」我像個闖入異次元空間的異鄉人,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四周。

    「安娜,別傻站著啊!快去拿菜!晚了就沒了!」凱倫已經衝向了生魚片區,動作熟練地拿起盤子,迅速夾取。他那架勢,彷彿在戰場上搶奪稀缺物資。

    我深吸一口氣,試圖穩定心神。告訴自己,沒關係,就當作是「放縱日」。我繞過炸物區,避開了澱粉類主食,直奔海鮮。帝王蟹腳、明蝦、生蠔……這些平日價格不菲的食材,此時堆積如山,在燈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。

    「來了來了,安娜,你看我這盤!先鋒部隊!」凱倫得意地端著兩大盤回到座位,一盤堆滿了生魚片,另一盤則是小山般的烤肉。他狼吞虎嚥地吃起來,腮幫子鼓鼓的,一臉滿足。

    我望著他,又看了看自己盤中相對「節制」的海鮮。心裡忽然響起一個細微的聲音:難道要虧本嗎?都付了一千八百塊了,只吃這些海鮮,划算嗎?那聲音越來越大,漸漸壓過了理智。這地方有種魔力,讓人瞬間切換到「回本模式」。健康意識、卡路里計算,統統被拋諸腦後。

    我放下筷子,深吸一口氣,猛地站起來。

    「安娜,你要去哪?」凱倫含糊不清地問。

    「我……我去補貨!」我轉身,再次衝向取餐區。這一次,我的目標不再僅限於海鮮。當我望著盤中堆疊如山的食物,心裡那隻名為「回本」的野獸,正咧嘴而笑,而我,也開始沉淪。


    ── 待續 ──

    下一集 → 守護花期|EP.4

    當回本的慾望吞噬理智,安娜是否將徹底沉淪?

  • 我站在加藤警官的辦公室外,手心微微出汗。天光院關閉後,我一度感到茫然,但莉子的死,還有她那段被揭開的過去,像一把火灼燒著我的心。我需要一個更明確的答案,一個能讓我真正放下的終點。

    「夏美小姐,請進。」加藤警官的聲音從門內傳來,依舊低沉而平靜。

    他辦公桌上堆滿了文件,空氣中瀰漫著咖啡和紙張的氣味。我坐下,看著他,直接開口:「警官,我想知道,莉子……她的案子,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嗎?」

    加藤警官推了推眼鏡,目光銳利地看著我:「我們已經結案了。根據現場證據和法醫報告,認定為佐藤健一先對宮崎莉子實施暴力,莉子小姐在極度恐懼和防衛的情況下,持刀反擊,導致佐藤健一死亡。而她自己的傷勢,也是在混亂中造成,最終失血過多。」

    我心頭一顫:「所以,她不是自殺?」

    警官搖搖頭:「不是。現場沒有任何跡象表明她有求死的意圖。莉子小姐只是,在掙扎中耗盡了所有力氣。那把刀,是佐藤健一帶來的,他本來是想再次傷害她。但莉子小姐,最終選擇了反抗。」

    「反抗……」我喃喃自語,腦海中浮現莉子那總是壓抑著的笑容。「她用自己的生命,斬斷了一切。」

    加藤警官輕嘆一聲:「可以這麼說。宮崎莉子小姐,最終擺脫了她的噩夢。只是代價,太過沉重。」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照片,遞給我。那是一張年輕女孩的畢業照,笑容明媚,眼中沒有一絲陰霾。「這是她高中時的照片。我們找到她家人,他們說,她曾經是個很陽光的孩子。」

    我接過照片,指尖輕輕拂過莉子年輕的臉龐。原來,這才是她「莉子」這個名字背後,真正渴望的自己。

    「夏美小姐,妳今後有什麼打算?」加藤警官突然問道。

    我抬頭看他,眼前這個男人,雖然冷靜理性,卻也見證了這座城市裡無數的悲歡離合。「我不知道。也許……會離開新神町吧。」我望向窗外,那裡依舊是燈紅酒綠,慾望的霓虹閃爍。這裡曾經是莉子逃避的避風港,卻也成了她的終點。對我而言,或許也該是時候,尋找一個新的開始了。

    「離開,或許是個好選擇。」加藤警官點點頭,目光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暖。「有些業火,必須徹底遠離,才能真正熄滅。」

    走出警局,夜風吹拂,帶著新神町特有的喧囂與浮華。我把莉子那張明媚的畢業照小心地收好,決定將它帶在身邊,作為一種警醒,也作為一種紀念。莉子的故事,雖然以悲劇收場,卻也給了我一個深刻的啟示:有時候,為了擺脫過去的糾纏,即使要付出巨大的代價,也必須勇敢地反抗,才能走向真正的自由。我深吸一口氣,不再回望身後那片曾經充滿「天光院」光影的街區。我的業火,我的未來,必須由我自己去點燃,去熄滅。而這座城市,這片曾經見證莉子掙扎的土地,就讓它成為我故事的終點吧。

    (完)


    ── 待續 ──

    下一集 → 回本的代價|EP.1

    鬧鐘響起,我幾乎是反射性地從柔軟的床鋪彈起。窗外天色微亮,空氣中還帶著清晨獨有的濕潤。五點半,這是我每天的開始。衝刺五公里,做核心訓練⋯⋯

  • 神崎秘錄|EP.4(完結)
    神崎秘錄|EP.4(完結)

    我匿名出版的小說,在網路上引起了熱烈討論,那些看似虛構卻又隱約指向真實的細節,讓無數讀者開始對日本古老傳說產生了更深層的疑問。同時,我的學術論文,雖然在國內學術界依然遭受抵制,卻在海外引起了部分研究者的興趣。那些埋下的「種子」,終於在無聲無息中生根發芽。

    轉眼三年過去,我受邀參加一場國際歷史文化研討會,主題正是「古老文明與現代史觀的衝突」。我知道,這是個機會。就在我發表完關於「記憶傳承與敘事建構」的論文後,討論環節,一個熟悉的身影站了起來。正是黒崎博士,他面色沉鬱,目光如刀。

    「星野女士,」他的語氣帶著一貫的居高臨下,「您的理論儘管新穎,但其基礎卻建立在缺乏實證的『傳說』之上,甚至挑戰了我們國家的立國之本。這是否太過輕率?作為一位嚴謹的學者,您不認為這是在製造混亂嗎?」

    會場頓時鴉雀無聲,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。我深吸一口氣,望向他,眼神中不再有任何畏懼。

    「黒崎博士,我從未宣稱我的研究是『唯一』的真相,但我提出的是『另一種』可能性。難道學術的本質,不正是對已知進行質疑,對未知進行探索嗎?」我走到講台中央,手中展示著一張放大後的照片,正是隱岩神社守護石上與神崎睦泰手稿一致的古老符號。「這個符號,不僅出現在神崎睦泰博士的私人手稿中,也存在於東北深山被遺忘的神社。它代表著一種被壓抑、被遺忘的記憶,一種與官方史料截然不同的敘事體系。」

    我停頓了一下,語氣堅定:「如果我們只選擇相信對統治者有利的歷史,那麼我們所研究的,還能稱為『歷史』嗎?神崎家族世世代代所守護的『記憶』,或許正是我們理解這片土地與其人民起源的關鍵。它不是要『推翻』什麼,而是要『補足』什麼。」

    黒崎博士的臉色有些難看,他試圖反駁:「這些都是推測!沒有確鑿的文物證據!」

    「然而,缺乏文物證據,難道就能證明其『不存在』嗎?」我反問,語氣鏗鏘有力。「神崎睦泰博士的遭遇,以及對其資料的刻意封鎖,不正說明了這些『推測』觸及了某些不願被公開的真相嗎?真正的證據,或許就存在於那些被我們『選擇性遺忘』的角落。」

    這時,會場後排,一個頭髮花白的身影緩緩站起。那是田中教授。他推了推老花眼鏡,沒有看我,也沒有看黒崎博士,只是緩緩開口:「學術的進步,從來都是在質疑中前行。星野的研究,至少打開了一個新的視角,促使我們重新審視那些被視為『定論』的東西。也許,有些記憶,確實到了該重見天日的時候了。」

    田中教授的話,如同給這場無聲的戰役蓋棺定論。黒崎博士張了張嘴,最終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,只是悻悻地坐了下去。會場響起了零星的掌聲,隨後變得熱烈起來。我知道,這並非完全的勝利,但我已經在堅固的城牆上,鑿開了一道裂縫。

    研討會結束後,田中教授在走廊上叫住了我。「星野,」他看著我,眼神複雜,「妳確實證明了,學術界不是妳想像的那麼開明,但妳也證明了,它並非完全閉塞。」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,轉身離去。

    我的名字,依舊在某些圈子裡被視為異端,但「神崎秘錄」這個詞,已經不再是少數人的竊竊私語。它像一團火種,被我點燃,被更多人傳遞。我選擇了不再直接宣揚,而是繼續以我的論文、我的文字,在學術與文化領域耕耘,讓那些古老的記憶,在現代的陽光下緩緩甦醒。或許有一天,當這片土地上的人們準備好,那些被塵封的真相,終將編織成一幅更為完整、更為宏大的歷史畫卷。而我,將繼續做一個默默的守望者,直到那一天。故事到這裡,便劃下了句點。

    (完)

  • 浮華島嶼的低語|EP.3
    浮華島嶼的低語|EP.3

    李明的話像一面鏡子,映照出我之前思考的膚淺。我原以為那篇報導是洞悉現實的聲音,現在看來,更像是一場精心設計的煙火,看似絢爛,實則轉瞬即逝,徒留一地煙塵。

    但怒火平息後,心頭又浮現另一層困惑。那些科技巨頭確實賺得盆滿缽滿,股票數字一天比一天高,新聞裡那些百萬年薪的工程師,確實過著我們無法想像的生活。難道這不也是貧富差距的體現嗎?他們賺得多,就真的與我們無關?

    「所以呢?人家賺錢就要把錢分給你嗎?」李明的話又在我耳邊響起。我忍不住自嘲一笑。的確,這是個殘酷的現實。所得稅的級距擺在那裡,多賺多繳,這是用來平衡收入的機制。如果連這個都要抱怨,難不成那些矽谷的頂級工程師,有義務要把他們天文數字般的薪水,分給街邊的遊民?這邏輯,根本說不通。

    我開始明白,問題的根源並不在於有人賺得多,而是整體社會分配機制,以及普通人向上流動的機會,是否真的被堵塞了。科技業的繁榮是事實,但這份繁榮帶來的紅利,是否能公平地惠及整個社會,讓像我這樣的人也能有改善生活的機會?這才是真正的癥結。

    然而,更深一層的思索又繞回了最初的問題:那個鄰國,為什麼要突然「關心」起我們?
    我腦中浮現一個畫面:一個母親質問兒子:「你怎麼只考七十分?」兒子卻指著隔壁同學說:「可是小華只考六十八分啊!」

    多麼可笑的對話,卻精準地概括了這場「關心」的本質。他們並非真心為我們的貧富差距感到憂慮,而是想藉由批評我們,轉移國內視線,或是達到某種地緣政治上的目的。這根本是一場外交手腕,一場輿論戰,而我,差點就成了被利用的棋子。

    那天晚上,我沒有再去看那些新聞評論。我點了一份最便宜的外送,看著送餐員在夜色中匆匆離去,他臉上的疲憊,與我何其相似。這個島嶼,或許真的富裕了,但這份富裕,並沒有讓每個人都卸下重擔。

    我關掉手機,走到窗邊。遠方,高樓林立,霓虹閃爍,那是城市的脈動,也是那些巨頭們的舞台。而我,站在這扇窗前,依舊感到渺小。貧富差距的問題,不會因為一篇外國報導而消失,也不會因為我釐清了對方的動機而得到解決。它像一道深刻的疤痕,永遠留在這座浮華的島嶼上。

    但我至少明白了,真正的敵人,不是那些比我成功的人,也不是那些心懷不軌的評論者。真正的敵人,是那個讓普通人難以翻身的僵化系統,以及那些只會煽動情緒、卻不願正視問題的虛假聲音。

    我深吸一口氣,決定明天開始,不再把時間浪費在無謂的憤怒和被操弄的情緒上。或許,我改變不了整個世界的脈動,但我至少可以改變自己,改變面對這個世界的態度。這座島嶼,還很長,我也一樣。
    ===完結===

  • 浮華島嶼的低語|EP.2
    浮華島嶼的低語|EP.2

    週末的咖啡廳,喧囂中帶點慵懶。我把手機螢幕轉向對面的好友李明,指著那篇新聞:「你看,連『海風日報』都說我們是『富裕的翡翠島,貧困的人民』了。這不就是我一直以來的感受嗎?」

    李明推了推眼鏡,掃了一眼,輕哼一聲:「嗯,這個問題確實存在,貧富不均,誰看不出來?」他端起咖啡輕啜一口,眉頭卻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
    「什麼意思?你不認同嗎?」我有點急了。好不容易有個外部的聲音為我們發聲,他卻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。

    李明放下杯子,眼神裡閃過一絲深思:「我認同貧富差距的問題,但由他們來批評,你不覺得哪裡怪怪的?」

    我愣住了。「怪?哪裡怪?」

    「你講真的啦,你看到我們這裡的媒體,會去關心遠方泰國、印尼的經濟好不好嗎?會去分析星洲人是不是不如表面富裕,競爭壓力超級大嗎?」李明雙手環胸,語氣帶著幾分諷刺,「他們突然這麼『關心』我們,你不覺得像是黃鼠狼給雞拜年?」

    他這話像一記悶棍,敲醒了我混沌的腦袋。是啊,平常連對岸的動態都不見得會深入分析的媒體,怎麼會突然對我們的民生疾苦,甚至用上「貧困的人民」這樣的字眼來評論?

    「你曉不曉得,在他們國家,有沒有考上『天空學府』,那是天與地的差別?你曉不曉得,進到那幾家大財團工作,跟在小公司上班的待遇,簡直是鴻溝?」李明語氣漸漸轉冷,「他們經濟高度集中於少數幾個巨型財閥,貧富差距遠比我們大得多。自己家裡都快炸鍋了,還有閒工夫擔心別人會不會火災?」

    我被李明一連串的反問問得啞口無言。腦海中浮現他舉的幾個例子:就像一個滿身泥濘的人,指責別人衣服髒;像個縱火犯,提醒別人注意防火。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!

    「這就好像,泰國人批評我們這裡色情業氾濫,大國批評我們沒有民主,西方國家批評我們種族歧視,或是他們自己批評我們女生愛微整形一樣。」李明最後這句話,讓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。

    的確,由他們來評論,怎麼想都覺得啼笑皆非。我原以為得到了共鳴,卻沒想到,這份「關心」背後,可能藏著更深一層的盤算。我的熱血瞬間冷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愚弄的惱火。問題依舊存在,但誰是真心想解決,誰只是想看笑話?


    ── 待續 ──

    下一集 → 浮華島嶼的低語|EP.3

    當熱血冷卻,憤怒取代了最初的關心,究竟誰是⋯⋯

  • 浮華島嶼的低語|EP.1
    浮華島嶼的低語|EP.1

    「先生,您的饅頭,二十塊。」

    櫃檯小妹甜美的聲音,卻像冰錐狠狠扎進我的心。我低頭看著手裡那顆白胖卻不大、什麼餡料都沒有的饅頭,腦中嗡嗡作響。二十塊?這不是我記憶中那個十塊、十五塊就能果腹的清晨美味。這棟名為「白石豆漿」的老字號,連它的饅頭都沾染了這座城市日益膨脹的價格泡沫。

    我叫陳旭,一個在都市叢林裡掙扎的上班族。每天睜眼,就是數字追著跑的噩夢。前幾年,週末能去大賣場晃晃,買點打折的烤雞腿、炸扇子肉,回家配碗白飯,就是一頓豐盛。那時候,一整盒蜜汁雞腿才七十多塊,現在?隨便一塊排骨便當都要破百,以前能買到五大片的鐵路排骨,現在一片就要四十多。超商那些曾經「友善時光」的便當,也漲到讓我連打折都望而卻步。麻婆豆腐飯、牛肉燴飯,它們的「六十五」、「七十五」早已成了博物館裡的文物。

    辦公室裡,同事們偶爾會轉發一些新聞,談論「紙上繁榮」的奇景。數據顯示,我們這座島嶼的科技巨頭賺得盆滿缽滿,出口數據亮眼,GDP數字光鮮亮麗。但這些「繁榮」卻像一道透明的牆,將我這樣的小人物擋在外面,只能眼巴巴看著牆內歌舞昇平。

    「朱門酒肉臭,路有凍死骨。」這句老話,從書本上跳下來,活生生地壓在我肩上。有時候,我甚至會想,是不是只有那些在科技業叱吒風雲的精英,才能真正享受這份「富裕」?而像我這樣,在傳統產業裡日復一日、薪水只夠勉強餬口的人,是不是就是那「貧困」的一群?

    下班路上,我習慣性地滑開手機。社交媒體上,一張新聞截圖吸引了我的目光,標題赫大:「海風日報:富裕的翡翠島,貧困的人民?」下方配了一則新聞連結,點進去,是某個鄰國媒體對我們這裡經濟狀況的「評論」。

    我的心頭先是一熱,終於有人看見我們的掙扎了!但緊接著,一種莫名的違和感卻像根針,輕輕刺了我一下。鄰國媒體?他們怎麼會突然關心起我們這裡的人民生活來了?這感覺,有點怪異。


    ── 待續 ──

    下一集 → 浮華島嶼的低語|EP.2

    週末的咖啡廳,喧囂中帶點慵懶。我把手機螢幕轉向對面的好友李明,指著那篇新聞:「你看,連『海風日報』都說我們是『富裕的翡翠島⋯⋯

  • 救命反噬|EP.3
    救命反噬|EP.3

    接下來的日子,我感覺自己活在一個巨大的、透明的囚籠裡。每一次手機響起,每一次郵箱跳出新郵件,我的心都會猛地一縮,生怕是警方的通知,或是姜家人變本加厲的索賠律師函。我開始失眠,食慾不振,連曾經熱愛的急救專業書籍,都變得像沉重的枷鎖,壓得我喘不過氣。

    東賢和其他幾個朋友都來安慰我,憤慨地表示願意幫我作證,甚至想在網路上為我發聲。但我制止了他們。我不想把事情鬧大,我只希望這場噩夢能盡快結束。我害怕輿論的壓力,更害怕一旦事情公開,我的未來會徹底被貼上污點。

    我的父母從老家趕來,看到我憔悴的樣子,心疼得直掉眼淚。他們一方面支持我,讓我不要害怕,找最好的律師;另一方面,又擔心我的學業和前途,夜夜嘆氣。家裡的氛圍凝重得讓人窒息。

    一個多星期後,金刑警再次打來電話,這次的語氣卻緩和了許多。

    「韓宇哲先生,我們對您的案件進行了充分的調查。綜合了您提供的錄音(東賢在現場的錄影,無意中錄下了我與姜母的對話)、目擊證人的證詞,以及與姜敏兒本人和其母親的多次對話,還有醫院對肋骨裂傷的專業判斷……」

    我屏住呼吸,心臟跳得快要衝出胸腔。

    「……最終,檢察機關已經做出不起訴處分。判定您在急救過程中的所有行為,均符合專業急救規範,不存在性騷擾嫌疑。肋骨裂傷為CPR的合理併發症,與您的操作無關。」

    手機從我顫抖的手中滑落,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。我卻聽不見,也顧不上去撿。一股巨大的,前所未有的解脫感像海嘯般將我淹沒。我緊繃了近半個月的神經瞬間鬆懈下來,眼淚奪眶而出,不是悲傷,而是劫後餘生的狂喜和委屈。

    「另外,」金刑警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,略帶一絲冷意,「姜承哲先生因涉嫌妨害公務和誣告,警方已對其展開調查。他可能將面臨法律責任。」

    我愣住了。姜承哲,那個口口聲聲要告我,要我賠償的男人,竟然反過來成了被告?這簡直是莫大的諷刺!

    掛斷電話後,我癱坐在沙發上,腦袋裡一片空白,又似乎有無數思緒在翻騰。我終於被證明了清白,我的消防員夢想沒有毀滅。我應該感到高興,感到勝利。

    然而,當東賢衝進我家,用力抱住我慶祝時,我卻沒有想像中的狂喜。我感受到的,更多是一種深深的疲憊和對人性的失望。

    我被洗清了冤屈,姜承哲也將受到懲罰,這聽起來是個圓滿的結局。但這件事在我心裡留下了一道難以磨滅的傷痕。我救了人,卻差點毀了自己。那些恐懼、焦慮、以及被誤解的無助,都真實發生過。

    一個月後,我重新回到校園,繼續我的學業。面對模擬人,我的手依然會精準地找到按壓點,動作標準而有力。但我知道,有什麼東西已經改變了。

    那天傍晚,我獨自坐在翠柳溪畔,風吹過水面,帶來一絲涼意。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血紅,像極了我那段日子裡,被憤怒和絕望籠罩的心情。我拿出手機,看到同學群組裡轉發的一條新聞:姜承哲先生因誣告罪被判刑,並需向韓宇哲先生公開道歉。

    我關掉手機,望向遠方。我仍然會成為一名消防員,這是我從小的夢想,我不會讓任何人毀掉它。但從今以後,我或許會更懂得保護自己,也更深刻地理解,在人性的幽暗處,善意可能遭遇何等險惡的挑戰。救人是我的天職,但人心,卻比我預想的更加深不可測。我會永遠記得這場劫難,它像一道無形的烙印,時刻提醒著我,這個世界,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。


    ── 待續 ──

    下一集 → 浮華島嶼的低語|EP.1

    「先生,您的饅頭,二十塊。」

    櫃檯小妹甜美的聲音,卻像冰錐狠狠扎進我的心。我低頭看著手裡那顆白胖卻不大、什麼餡料都沒有的饅頭⋯⋯

  • 救命反噬|EP.2
    救命反噬|EP.2

    警局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。金刑警坐在我對面,臉色嚴肅,眼神銳利得彷彿能穿透我的心臟。他面前擺著一份筆錄,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在無聲地控訴著我。

    「韓宇哲先生,姜敏兒小姐的父親,姜承哲先生,指控您在施救時,未經允許解開其女兒的胸罩,並有不當觸摸。他們認為,這已經構成性騷擾。」金刑警的聲音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。

    「我當時已經取得了她母親的同意!」我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,憤怒和委屈像潮水一樣在我胸腔翻湧。我看向金刑警,試圖從他的表情裡讀出哪怕一絲理解,但他只是面無表情地敲了敲桌子。

    「我們當然會調查這一點。但姜先生堅持,他從未同意,而且認為解開胸罩並非急救的必要環節。他還提交了女兒的驗傷報告,聲稱肋骨裂傷是您按壓不當造成的,因此向您索賠五百萬韓元。」

    肋骨裂傷?那是CPR常見的併發症,尤其是在對青少年或老年人施救時!這是為了救命必須付出的代價!而他竟然想用這個來敲詐我!我腦袋嗡嗡作響,感覺整個世界都顛倒了。

    「刑警先生,我是專業的!瑞光大學的急救課程有嚴格的標準,我所有操作都符合急救程序!在心肺復甦時,胸廓必須完全暴露,以確保按壓深度和回彈,這是最基本的常識!我當時就是為了爭取那幾分鐘的黃金時間,才選擇解開胸罩背扣的!而且,我也向她母親解釋過並得到同意!」我語氣急促,幾乎是一口氣說完。

    金刑警終於抬起頭,直視著我。「韓宇哲先生,你說的這些,我們都會去核實。但姜先生說,他趕到醫院後,女兒清醒過來,說您當時觸碰她胸部的時間過長,而且動作讓她感到不適。」

    「那、那是因為我正在進行胸部按壓!我怎麼可能不觸碰?」我的聲音幾乎要破音了。一個清醒的國中女孩,對急救現場的記憶,會有多清晰和準確?會不會是家屬引導的?

    「韓先生,請你冷靜。」金刑警語氣沉了下來,「我們理解你的焦慮,但這是正式的調查,請你如實回答。你當時是否意識到,這可能引發不必要的誤會?」

    我突然語塞。在當時分秒必爭的現場,我滿腦子都是如何把一個瀕死的人從鬼門關拉回來,哪有時間去思考「誤會」這種字眼?人命關天!

   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,我像被剝光了衣服一樣,將整個過程鉅細靡遺地描述了一遍。從發現女孩倒地,到確認無呼吸心跳,再到向她母親徵求同意,解開衣物,實施CPR的每一個細節。我的汗水浸濕了內衣,嗓子也說得沙啞。我盡力證明我的清白,但金刑警那雙深邃的眼睛,讓我無法判斷他究竟相信了多少。

    走出警局時,夜幕已經降臨。城市的霓虹燈閃爍著,在我眼中卻是冰冷的,毫無溫度。我感覺自己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,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拖著千斤巨石。

    我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金刑警那句:「姜先生聲稱女兒感到不適。」這句話像一個魔咒,緊緊勒住我的喉嚨。如果他們真的咬定我性騷擾,如果我因此留下案底,那我成為消防員的夢想,我多年的努力,我對這份神聖職業的熱情,都會在瞬間化為烏有。我會成為一個被社會唾棄的「罪犯」。

    我的手機再度震動,是東賢。我沒有接。我怕我一開口,就再也無法抑制住心底的絕望和恐懼。我救了一條命,卻可能要為此付出我整個人生。這個世界,究竟怎麼了?我真的,會因為一次善舉而徹底毀滅嗎?


    ── 待續 ──

    下一集 → 救命反噬|EP.3

    一場善舉,竟將他推向人生的深淵,夢想⋯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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