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天之後,家裡的氣氛變得更加沉重。蘇菲亞維持著一貫的「完美」,但她對我的無視也變得更加徹底。她不再回應我的任何試探,連眼神都刻意避開。這種冷暴力比直接的爭吵更讓人心寒,像一把無形的刀,在我心上緩慢地切割著。我試圖找到一個解釋,任何一個解釋,哪怕是她不愛我了,也好過這種無止境的猜測。
直到一個週六的下午,我發現了一本舊相冊。那是我和蘇菲亞大學時期的照片,上面有我們青澀的笑臉,有她依偎在我懷裡的甜蜜。翻到其中一頁,我看見了她大學宿舍裡的合照,背景牆上貼著一張手寫的紙條,上面寫著:「祝蘇菲亞與羅傑畢業快樂!天作之合!」羅傑?這個名字我從未聽過。
當晚,我拿著相冊走向蘇菲亞,她正在教小晴畫畫。
「蘇菲亞,這個羅傑是誰?」我直接了當地問,語氣中帶著一絲我無法掩飾的顫抖。
她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,然後緩緩地放下畫筆。她抬頭看向我,那眼神中,我第一次看到了慌亂,以及一閃而過的痛苦。
「他…他是我大學的同學。」她說,聲音有些乾澀。
「同學?為什麼我從沒聽你提過他?我們結婚這麼久,你所有的大學朋友我都認識,唯獨沒有他。」我步步緊逼,心中的疑惑像藤蔓般瘋狂生長。
蘇菲亞沉默了,她的臉色逐漸蒼白。小晴敏感地察覺到氣氛不對,怯生生地問:「媽媽,你們在吵架嗎?」
「小晴,你先回房間去玩,爸爸媽媽有話要說。」我盡量讓語氣平穩,但身體卻在顫抖。
等孩子離開後,我再次開口:「蘇菲亞,請你告訴我,他到底是誰?為什麼相片裡你們看起來那麼親密?」
她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,彷彿在壓抑著巨大的情緒。當她再次睜眼時,眼中已經沒有了慌亂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悲傷和決絕。
「羅傑…他是我大學時的男友。我們相愛了四年,畢業後準備結婚。」她的聲音很輕,卻像一道驚雷在我耳邊炸響。
我感覺心臟漏跳了一拍。「什麼?那…為什麼你跟我結婚了?」
蘇菲亞苦澀地笑了笑,那笑容是我從未見過的。「因為他死了。在我們準備結婚的前一個月,他出了意外。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愛上任何人了。」
我的世界彷彿被抽空了空氣。我從未想過,她的冷漠背後,竟然藏著這樣一個沉重的秘密。
「那你為什麼還願意嫁給我?」我的聲音有些嘶啞。
「因為你對我很好,那時候我像行屍走肉,是你一點點地把我拉了出來。而且,你說你想結婚,想要一個家。我覺得,也許這是我該走的路。」她看著我,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,有感激,有麻木,唯獨沒有愛情。「我以為我可以,我以為我可以像一個正常的妻子一樣生活。把家打理好,把孩子帶好,履行我的職責。我以為這樣就夠了。」
「所以,你只是在扮演一個好妻子、好媽媽的角色,是嗎?你從來沒有愛過我?」我的聲音幾乎聽不見。
她沒有回答,只是別過臉,眼眶泛紅。這無聲的回答,比任何話語都更具殺傷力。
我感覺身體裡的力氣被抽乾了,跌坐在沙發上。原來這十年,我一直在追求一個從未存在過的幻影。她不是不願意給我情感,而是她已經失去了給予情感的能力,或者說,她把那份能力,連同她的愛,都隨著另一個人一起埋葬了。這十年來,她給了我一個完美的家,我卻始終活在一個情感的荒漠裡。而她,也活在自己的牢籠中。
我抬頭看著她,她的背影單薄而倔強。我知道,我們之間的關係,已經到了必須做出選擇的時刻。我不能再忍受這樣無愛的婚姻,而她,或許也需要一個機會去面對自己的過去,而不是躲藏在完美的表象下。
「蘇菲亞。」我輕聲開口,聲音異常平靜。「我們…需要好好談談我們的未來。」
她緩緩轉過身,眼中帶著一絲疲憊,卻也有一絲解脫。「好。」
那一聲「好」,像一個句點,為我們無聲的婚姻劃下了一個清晰的句號。接下來的路,無論是繼續,還是分開,都將不再是過去那種虛無飄渺的狀態。至少,我們終於開始說實話了。而這,或許是我們十年來,唯一一次真正的開始。
── 待續 ─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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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場十年情感荒漠的婚姻,終於在坦誠中劃下句點,這⋯⋯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