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「恭喜小楊!升職副理,以後可要多罩著我們啊!」
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在「天星科技」的茶水間炸開,香檳的軟木塞應聲彈出,撞到天花板又落下。我僵硬地跟著同事們鼓掌,臉上的笑容比擠牙膏還費力。小楊,那個比我足足小了七歲的毛頭小子,如今成了我的主管。他拍了拍我的肩,眼神裡滿是意氣風發,我則盡力保持風度,祝他前途光明。
心裡卻像被針扎了一下。不是嫉妒,而是預感——一場來自遠方的、熟悉的家庭風暴即將來襲。
果然,週六傍晚,我媽的電話如期而至。
「阿哲啊,聽你說你們公司小楊升副理了?哎唷,人家那麼年輕就出頭了,你呢?你什麼時候能升官啊?」
我把手機夾在耳邊,一邊把外賣的義大利麵倒進盤子,一邊無奈地解釋:「媽,我不是跟你說過好幾次了嗎?我不想當主管。現在領六、七萬,每個月花不到一萬,夠了。當主管,薪水多一、兩萬,事兒多好幾倍,還要扛責任、管部下、應付大主管…壓力山大,不划算。」
我以為我的解釋夠清楚了,誰知她老人家根本沒在聽。
「什麼不划算?那是本事!是臉面!你現在年輕不拚,以後怎麼辦?人家小楊就是拚,所以才升官!你看看你現在這樣,在東湖市一個人,連個像樣的家都還沒有,是不是應該更努力一點?」
她那句「像樣的家」徹底點燃了我內心的不滿。我現在住的公寓,採光好、地段佳,一個人住綽綽有餘,哪裡不像樣了?
「媽,我現在過得很好,真的。我不想為了那點錢,把自己的生活品質搞砸。」
「你說什麼生活品質?難道當主管就沒有生活品質了?你考上主管,說不定就能調回山城,我們一家人就團圓了!你一個人待在那邊,我們多擔心啊!」
她又來了,總能把話題繞回「調回來」。她和爸一直希望我回山城工作,可我早就習慣了東湖市的步調和自由。
「媽,這兩回事。升官不代表就能調回來,況且我根本沒想過要調。」我感覺我的耐心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失。
「你看看你,怎麼這麼沒志氣?你哪天看到比你年輕的人當你主管,你不會覺得自己很卑微嗎?你會不會覺得人家都在上進,你卻在原地踏步?」
卑微?我望著窗外東湖市璀璨的夜景,感到一陣空虛。小楊的升遷,並沒有讓我感到卑微,反而讓我更堅定地看清了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。但這份領悟,我媽永遠不會懂。
「媽,我……」我試圖再爭辯,她卻不給我機會。
「唉,算了,跟你說你也聽不進去。對了,你妹妹八月要帶我們去郊區的溪谷民宿玩,問你要不要一起去?可以請假啊,你不是能喬班嗎?」
我腦中立刻浮現一家人擠在民宿裡,她繼續對我「諄諄教誨」的畫面。不,我承受不起。
「我…我上班。最近專案多,恐怕喬不開。」我撒了個小謊。掛上電話,我望著桌上逐漸變冷的義大利麵,一陣煩躁襲上心頭。我還是別回去好了,光是講電話就讓我火冒三丈。
但,她那句「你哪天看到年輕人當你主管,你不會覺得自己很卑微?」卻像一根刺,紮在我的心頭,揮之不去。
── 待續 ──
下一集 → 母親的升遷指南|EP.2
母親的魔咒迴盪耳邊,當昔日同事搖身一變成為主管⋯⋯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