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報警的過程比我想像的更漫長、更煎熬。我必須一遍又一遍地,將那晚的每一個細節、每一個令我作嘔的觸碰,向警方、檢察官、甚至法庭重複。每次回溯,都像用刀子割開結痂的傷口,鮮血淋漓。高志明在庭上對我的指控矢口否認,他擺出一副無辜的模樣,堅稱那只是「長官對下屬的關懷」,是「不經意的肢體接觸」,甚至暗示是我自己「想多了」。
「林宇,你是不是對我的關照有什麼誤解?」他那副偽善的面孔,讓我在法庭上幾乎崩潰。
我的律師將我當晚與朋友的對話截圖、捷運站的監視器畫面、以及我事後立即就醫的紀錄一一呈上。監視器畫面雖然沒有直接拍到他伸手的瞬間,卻清晰捕捉到我猛然掙脫、驚慌失措地逃離的畫面。我的律師強而有力地指出,作為職場最高負責人,高志明利用權力不對等,多次對我進行性騷擾,已嚴重侵犯我的人格尊嚴和性自主權。
思辨政策研究中心在事件爆發後,也發表了一份語焉不詳的聲明,先是譴責性騷擾,接著又為「未能全面照顧到受害者感受」而道歉。他們試圖大事化小,甚至勸我「為了中心聲譽」不要把事情鬧大。這讓我感到無比心寒,原來在他們眼中,我所承受的傷害,遠不如中心的形象重要。
在無數個失眠的夜晚,我曾懷疑自己是否做錯了。面對高志明的權勢和中心的冷漠,我感到渺小而無助。但每當我回想起他那雙輕蔑的眼睛,那隻肆無忌憚的手,我就知道,我必須堅持下去。
最終,法院一審宣判,高志明性騷擾罪名成立,判處拘役三十日,可易科罰金。法官在判決書中指出,高志明「欠缺尊重他人性自主權的觀念,使林宇蒙受陰影,且未與對方達成和解,犯後態度非屬良好」。
判決出來後,高志明不服上訴,聲稱刑度過重。而檢方則認為刑度太輕,亦提出上訴。我的心又被吊了起來,擔心這漫長的折磨會再次循環。
然而,台灣高等法院駁回了雙方的上訴,維持了一審判決。高志明確定被判拘役三十日。這個消息傳來時,我坐在辦公室裡,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我身上,我卻感覺不到任何溫度。手機響個不停,都是朋友和同事們發來的祝賀信息。但我心中沒有狂喜,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解脫,和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。
高志明辭去了理事長職務。思辨政策研究中心也進行了內部整頓,並再次向我致歉,表示將強化性平教育與申訴機制。我沒有回應,因為我知道,有些傷害不是一紙聲明就能彌補的。
我最終選擇離開了思辨政策研究中心。那裡的空氣,每一寸都殘留著過去的氣息,讓我無法呼吸。我沒有再踏入那個行業,而是轉行做了文字工作者。
現在的我,每天坐在咖啡館裡寫稿,看著窗外人來人往,陽光溫暖地照在我的臉上。雖然那晚的陰影偶爾還是會浮現,雖然我對人際關係依然充滿戒備,但我已經不再是那個在權力面前,不敢發聲的林宇了。我選擇了揭露,選擇了抗爭,即使過程遍體鱗傷,至少我沒有讓自己沉淪在沉默的深淵。正義或許來得遲,也可能不夠徹底,但它終究給了我一個答案,讓我得以繼續向前走,帶著傷痕,也帶著新生。
── 待續 ──
下一集 → 深夜的觸碰|EP.1
當過去的傷痕化為前行的力量,有人在微光中尋找新生。

發表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