樹洞

方寧在我懷裡輕輕地動了一下，似乎沒有察覺我的僵硬。她又滑了幾張照片，都是葉雅的生活照，有她拿著畢業證書的，有和朋友在咖啡廳裡笑鬧的，每一張都像刀子，在我心頭一刀刀劃過。我努力調整呼吸，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專注的欣賞者，嘴角的弧度也保持在一個得體的程度。

「她從小就特別獨立，有自己的想法。」方寧的語氣裡滿是驕傲，絲毫不知她口中的「獨立」曾在我床上展現得淋漓盡致。「不過，感情方面倒是讓我挺操心的，之前交過一個大她不少的男朋友，後來分了，傷心了好一陣子。」

這句話像一把錘子，重重地敲在我心上。她口中那個「大她不少的男朋友」，不就是我嗎？我的肌肉瞬間緊繃，後背滲出一層冷汗。我強迫自己笑著接話：「年輕人嘛，感情路上總要跌跌撞撞才能成長。」我感覺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。

方寧嘆了口氣：「是啊，不過她那時候真的消沉了一陣子，讓我很心疼。現在總算走出來了，重心都放在工作上。」她抬頭看著我，眼神中帶著一絲探究，「你呢？年輕的時候，感情是不是也很多采多姿？」

我的心臟瞬間提到嗓子眼。這就是所謂的「文鬥」嗎？在情感的迷宮裡，我必須步步為營。我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，避開她探究的目光：「年輕的時候嘛，誰沒有幾段青澀的回憶？不過那些都過去了，現在更懂得珍惜眼前人。」這句模稜兩可的回答，既像告白，又像迴避，我希望她能聽出我的真誠，而非我的心虛。

方寧似乎很滿意我的回答，重新靠在我肩上，滿足地閉上眼睛。而我，卻感覺自己像走在萬丈深淵上的鋼索，每一步都充滿了不確定。接下來的日子，我和方寧的關係越來越親密。我們頻繁約會，一起看電影，去戶外踏青。她甚至提議我到她家裡做客，見見她的朋友。每一次，我都要小心翼翼地避開任何可能提及葉雅的話題。

有一次，方寧跟我分享她和女兒的聊天記錄，葉雅抱怨工作上遇到的不順心。我看著螢幕上葉雅的頭像，和她當年發給我的訊息頭像一模一樣，心裡一陣陣發涼。方寧把手機遞給我，讓我看看女兒的煩惱，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，點開語音，聽著葉雅抱怨的聲音，腦海中卻浮現出她當年躺在我身下，因為我的挑逗而發出的嬌吟。強烈的錯亂感幾乎要將我撕裂。

「你覺得她該怎麼辦？」方寧問道，眼神真誠地尋求我的建議。

我努力平復心情，給出了一些模稜兩可的建議，感覺自己像個演技精湛的演員，在扮演一個完全不知情的「好男友」。我知道，我不能讓這個秘密被揭穿，否則一切都將毀滅。但這種活在謊言裡的親密，又讓我感到一種禁忌的刺激。每一次與方寧的親熱，每一次她在我耳邊輕聲呼喚我的名字，都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偷竊者，偷走了她無知的信任，同時也偷走了自己原本的平靜。

一個週末的午後，方寧興奮地告訴我：「宏，雅雅說她今天會回來吃飯，你要不要一起來？」我的心臟猛地一沉，像被巨石砸中。我與葉雅的「重逢」時刻，就要來了嗎？

── 待續 ──

下一集 → 幻影回聲｜EP.3

當謊言構築的親密遇上命運的捉弄，一場看似⋯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