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無形的鎖鏈|EP.1
    無形的鎖鏈|EP.1

    「……知名音樂人宋文安驟逝,享壽六十一歲。據悉,與他相伴三十餘年的經紀人兼伴侶林佩君,因兩人未曾登記結婚,在法律上形同陌路,宋文安生前未立遺囑,其龐大遺產與身後事處理權將全數歸其遠房親屬所有,林小姐目前處境艱難……」

    電視機裡,主播莊重的語氣像一把無形的刀,在我心口劃開一道口子。宋文安?我記得他,也記得林佩君,他們一直是娛樂圈裡的神仙眷侶,愛情長跑三十年,甚至連許多八卦媒體都懶得去炒作他們到底結不結婚,因為他們的關係看起來比任何一紙婚書都來得堅固。可現在,這則新聞卻殘酷地撕開了這層假象。

    我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旁邊熟睡的陳威。他睡得很沉,一隻手習慣性地搭在我腰上,呼吸輕淺而規律。這個男人,我們從大學時代相戀,同居了十二年。朋友們都說我們是天生一對,是現代愛情的最佳範本——不需要那張「紙」,愛就能維持得天長地久。我們也曾信誓旦旦地說,感情的維繫靠的是心,不是法律。

    十二年。人生有幾個十二年?我們的存款、房貸、甚至共同養的那隻叫「滷蛋」的柴犬,都緊密地糾纏在一起。但就像林佩君和宋文安一樣,一旦沒有了那張法律上的「證明」,這一切在冰冷的法律面前,究竟算什麼?

   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,耳邊嗡嗡作響。林佩君的「艱難處境」像警鐘一樣在我腦中敲響。以前,這種新聞我總是笑笑帶過,覺得那是別人的故事,離我們很遠。畢竟,陳威身體一向很好,我們都還年輕。可生死無常,誰能說得準?

    我輕輕挪開陳威的手,起身走到客廳窗邊,夜色深沉,華燈初上。高樓林立的城市,萬家燈火,每一盞燈後面,或許都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故事。

    隔天早上,陳威邊吃著我做的早餐,邊滑著手機。
    「昨晚那宋文安的新聞你看了嗎?」我故作輕鬆地問,心卻提到了嗓子眼。
    陳威頭也沒抬,含糊應了聲:「嗯,看到了啊。可惜了,英年早逝。」
    「我是說,他跟林佩君的事……」我試探著,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自然。
    他終於抬起頭,眉頭微蹙:「噢,那個啊。所以說,兩個人在一起開心就好,別想那麼多嘛。你看他們多相愛,結果……真是造化弄人。」
    「可林佩君現在什麼都沒了,她跟他在一起三十一年啊!」我的聲音有些急促,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。
    陳威放下手機,伸手摸了摸我的頭,那眼神裡帶著他一貫的溫柔與漫不經心:「好啦,寶貝,別想那些不開心的事。我們又不是他們,我們好好的,不是嗎?結婚那張紙,根本不能證明什麼。」
    他的話,輕描淡寫地把我所有的擔憂都拂開了,像拂開桌上的灰塵一樣。
    我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最終卻只是點了點頭,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那張「紙」真的不能證明什麼嗎?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昨晚那條新聞像一根魚刺,卡在我喉嚨裡,吞不下,也吐不出。我開始懷疑,我們這十二年的「堅固」,究竟有多少脆弱隱藏在「相愛」這個詞的背後。


    ── 待續 ──

    下一集 → 無形的鎖鏈|EP.2

    一張「紙」真的不能證明什麼嗎?

  • 魔都浮光|EP.3
    魔都浮光|EP.3

    走進足浴店,林曉芳正在服務其他客人。我被一位小弟領進一間特地為我保留的包廂。這間房比昨天那間簡配房高出不少,有電視、一張大床、獨立衛浴,甚至還有卡拉OK。她顯然比我更為這場約會用心。由於林曉芳才剛開始服務上一位客人,我足足等了近一個小時。無聊之餘,我只能一根接著一根地抽著「夜魅」,整個包廂彌漫著那股特有的奶油香味。

    就在我快要抽完半包菸時,包廂裡原本昏黃曖昧的燈光,忽然「啪」地一聲,全都變成刺眼的白光。多年後我才明白,那代表什麼。但當時的我,沒什麼經驗,只是傻傻地坐在原地抽菸。下一秒,房門猛地被推開。

    「欸,證件拿出來!」
    幾名公安大步闖入,氣勢洶洶,與台灣警察的客氣態度截然不同。我承認,那一刻我真的嚇到了,心臟幾乎要跳出來。「抱歉,我是台灣人,台胞證放在飯店,需要我回去拿給你們嗎?」我盡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鎮定。

    其中一位領頭的公安盯著我,眼神銳利:「台灣人啊?」他掃了一眼我手中的香菸,「你在抽什麼煙?」
    我把「夜魅」遞給他。「這是台灣的香菸。」
    公安接過菸,仔細看了看,臉上的嚴肅表情稍有緩和。其實,中國人真正面對台灣人,大多時候還是客氣的。他淡淡地說了句:「晚上了,回飯店要小心。」便轉身離開。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門口,我才真正鬆了一口氣,全身像虛脫了一般。

    又過了幾分鐘,房門再次被推開,這次是林曉芳。她臉上帶著一絲驚魂未定,但看到我時,眼裡瞬間迸發出喜悅的光芒。「你真的來了?」她笑得很開心,衝過來便抱住了我。「我很喜歡你。」
    當時的我還年輕,也直接吻了她。她順勢躺到床上,我戴上保險套,兩具身體便緊密地交纏在一起。整個過程很平凡,沒有太多淫詞穢語。或許是因為剛剛公安臨檢的影響,我一直沒能徹底放鬆,始終沒有射出來。

    但她的反應卻很明顯,叫聲也十分動人,汗水沁濕了髮絲。「要幫你打出來嗎?」她氣喘吁籲地問。
    「不用,妳陪我聊天就好。」我輕輕抱著她,她靠在我身邊,聲音溫柔得像羽毛:「很舒服,我很久沒有這樣了。」
    「離婚後,妳都沒有跟男人做過嗎?」我問。
    「有,跟店裡一個小弟。但他去廣東快半年了。」她指了指窗外,「妳現在住哪裡?」
    「後面,那就是我們的宿舍。」原來,就在足浴店後方的那棟社區大樓。

    簡單閒聊後,林曉芳問我要不要留下聯絡方式。我笑著搖搖頭。「中國這麼大,下次見面可能遙遙無期,還是不了吧。」她點點頭。「好。」
    我留下三百塊給她。我們互相擁抱,道別,我便獨自走回飯店。然而,沿路走著走著,心裡卻莫名地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落寞。我突然停下腳步,鬼使神差地折返回足浴店,在櫃檯要來一張紙,寫下自己的名字、電話,以及Email。

    我在店門外等了大約半個小時,終於看見林曉芳換下工作服,走進便利商店。我站在門外,想把那張紙交給她。可是,她遲遲沒有再從便利商店裡走出來。我走進店裡才發現,原來商店後方直接連通著社區大樓。林曉芳,早已回到宿舍。

    失望。
    落寞。
    遺憾。
    悵然若失。

    隔天,我帶著這段未完成的告別,回到了台灣,繼續原本的生活。那張終究沒有送出去的紙,那段擦肩而過的緣分,像一塊鵝卵石沉入記憶深處。林曉芳的模樣,早已在時間的洪流中逐漸模糊,但她的名字,我至今仍清晰記得。那是一段難忘的魔都浮光,一個關於相遇、慾望與遺憾的,無聲結局。


    ── 待續 ──

    下一集 → 無形的鎖鏈|EP.1

    一段未完成的告別,沉入記憶深處,卻在命運的⋯⋯

  • 魔都浮光|EP.2
    魔都浮光|EP.2

    三天匆匆而過,我們終於抵達了此行的真正核心:東江市。這座被稱為「魔都」的城市,以其驚人的速度和規模,顛覆了我對大陸的所有想像。我們參觀了幾所財經大學、台資企業榮盛電子,以及東江銀行、大華商業銀行等金融機構。無論是高聳入雲的城市建設、蓬勃發展的金融業,還是企業創新的經營模式,都讓我大開眼界,心中對這片土地的潛力,留下深刻印象。

    在一棟不知名的大企業總部,我第一次見識到自動更換塑膠坐墊的馬桶,每次沖水便會更新一層。在當時,這簡直是科技的奇蹟,讓我在公共場所也能安心使用坐式馬桶。旅館的名字和位置早已模糊,我只記得旁邊有一間生意好得不可思議的萬家福超市。

    第四天晚上,一種難以言喻的衝動驅使著我。我獨自一人走出旅館,這次特意走得更遠。觀察這座城市,感受它的脈動,當然,也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慾望,尋找著某種慰藉。足浴店,加上私人包廂,這兩個關鍵字組合在一起,幾乎已是心照不宣的暗示。

    「老闆,一個人嗎?」門口一位穿著旗袍的女人殷勤地招呼。
    「是。」我點頭。
    「價錢如何?」
    「兩小時一百九十九。」
    「好,我兩小時。」

    我換上店裡提供的寬鬆衣服,走進包廂。房間不大,一張床,一張小桌。我點燃一根從台灣帶來的「夜魅」香菸,那獨特的奶油甜香,在空氣中緩緩散開,自以為是品味的展現。
    不久,一位女子推門而入,約莫二十八、九歲,鵝蛋臉,眼神裡帶著一絲疲憊。她自稱林曉芳。一開始,她只是手法熟練地為我按摩身體,但沒多久,她的話鋒一轉,眼神掃過我的臉龐。

    「老闆,要不要加價按?小費一百九十八。」她輕聲問,語氣中帶著試探。
    「可以做什麼?」我挑眉,心裡明白她的意思。
    「幫你按摩三角部位。」
    「好,很便宜。」我立刻掏出兩百塊塞給她。這比我預期的要直接,也比江寧那次多了些人情味。

    接下來的服務,就是一場普通的“0.3”。完事後,我沒有急著離開,而是抱著她,開始聊天。她很放鬆地靠在我身邊,身體的溫熱透過薄薄的衣物傳來。
    林曉芳,單名,家裡還有一個兒子。每年除了春節,她都留在東江市打工,在這間足浴店當小姐。
    「我超喜歡我兒子。」她輕聲說,語氣裡滿是溫柔,「上次回家,拖鞋剛好壞了,他說以後有錢,要幫我做一雙鐵的鞋子,永遠都不會壞。」
    我聽著,心頭一軟。她眼裡的光,不再是疲憊,而是對未來的期盼,儘管那期盼如此卑微。「雖然做這一行很卑微,但我還是要存錢。」她說。那些話語,盡是中國紀錄片裡底層婦女的辛酸與韌性。

    「你明天可以再來嗎?」她忽然抬頭,眼神帶著一點點懇求。
    「可以。」我幾乎是脫口而出。
    「好,我會等你。」她的笑容裡,多了一絲難得的真誠。
    「你願意跟我做嗎?」我問。
    「好,但妳記得要帶套子。」她點點頭,眼底深處,似乎有什麼東西被點亮了。

    第二天,我依約前往。在足浴店樓下的便利商店,我買了一盒保險套,還特意買了一瓶雪碧,彷彿這樣就能掩飾我此行的目的。我的心跳加速,腦海中不斷浮現林曉芳的笑容。我知道,這次的相遇,或許會很不一樣。


    ── 待續 ──

    下一集 → 魔都浮光|EP.3

    本以為是溫柔的約會,她的真誠笑容卻引人步入未知的⋯⋯

  • 魔都浮光|EP.1
    魔都浮光|EP.1

    那年我將近三十,夜間部碩士的學業正壓得我喘不過氣,卻意外迎來一場遠赴東方大陸的參訪機會。學校宣稱旅費有半數由對岸單位補助,這誘人的條件讓不少同學蜂擁而至,而我,也成了其中一員。此行的重頭戲,是那座被譽為「魔都」的繁華之城——東江市。然而,真正的魔幻,早在我們踏上那片土地前,便已悄然開始。

    行程伊始,我們首先抵達江寧市,那裡有著如畫的西湖,莊嚴的岳王祠,以及古老的靈隱寺。前三天,我們幾乎沉浸在當地接待單位的熱情款待中。一場接一場的宴席,佳餚美酒不斷,席間甚至有來自貴州的陳年佳釀。那種盛情,如今想來,正是當年大陸「宴席文化」的縮影。

    在江寧的每個夜晚,我總會獨自外出散步。穿過一條綿延不絕的長橋,橋邊總會聚集著一群明顯是打工人的遊民群體,他們眼神空洞,三三兩兩地席地而坐。那時的我,只覺得新奇,現在回想,萬一真遇上打劫,恐怕就此消失在異鄉的河水中,無人知曉。

    我漫無目的地走著,直到腳步停在一處住宅社區。一樓店面林立,其中一間半掩的門後,透出昏黃的光。四、五位年輕女子,身穿輕薄的衣裳,懶散地坐在兩張理髮椅旁。我的心跳莫名加快,腦中瞬間浮現兩個字:我懂。

    「你好,可以剪頭髮嗎?」我故作鎮定地問道。
    其中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抬頭,嘴角勾起一抹曖昧的笑:「沒有剪頭髮,只有敲大背。」
    「好。」我直接應聲。兩岸文化雖有差異,但有些語言,卻是跨越地域、心照不宣。

    她引我走進後方一間狹小的隔間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,混雜著香水和菸草味。她示意我脫衣,隨後便熟練地用嘴為我戴上保險套。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,雖然比在台灣的經驗多了五分鐘,但老實說,身體的反應卻並不明顯。

    「套子可以拿掉嗎?」我輕聲問,掏出錢包。
    「要加五十。」她眼神閃爍,我直接塞了一百過去。
    「內褲,全部脫掉吧。」
    「好。」

    接下來,便是全裸、無套的口交,直至口爆。完事後,我原本想和她聊幾句,但她顯然興致缺缺。我穿好衣服,再度走回飯店,又經過橋邊那些遊民。這次,他們的身影在夜色中顯得更加模糊,也更加危險。我意識到,這趟旅程,遠比我想像的要複雜和刺激。心中的空虛感,卻比任何時候都來得真實。


    ── 待續 ──

    下一集 → 魔都浮光|EP.2

    夜色下的空虛與不安,似乎只是這趟旅程的序曲⋯⋯

  • 沉寂校園的暗影|EP.2
    沉寂校園的暗影|EP.2

    「王小剛的事,校長希望內部處理,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恐慌。林老師,妳是新來的,有些事還不懂。」主任的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警告。

    隔天一早,我還沒來得及深入調查,就被教務主任叫去。他的辦公室門緊閉,窗簾拉得嚴嚴實實,彷彿要將所有秘密都封鎖在這四堵牆內。他先是「語重心長」地讚揚了我的工作熱情,接著話鋒一轉,便直指核心。

    「校方對王小剛同學的遭遇深感遺憾,但這畢竟是個案,牽扯到個人隱私,還有學校聲譽。」主任推了推眼鏡,眼神銳利得像一把刀,「校長的意思是,我們配合警方調查即可,其他事就……低調處理。」

    我心頭一凜。低調處理?這四個字背後,分明是掩蓋真相的意圖。我努力壓抑住心中的怒火,問道:「主任,可是小剛的父母已經報警了,而且……我聽說小剛在學校的時候,曾提過校車司機陳伯伯有些奇怪。」

    主任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,雖然聲音不大,卻足以讓我身體一顫。「林曉雨!妳這是什麼意思?陳伯伯是學校的老員工,開校車十幾年了,對孩子們都很好,妳不能憑空污衊一個老師傅!」

    「我不是污衊,主任,我只是在陳述小剛的反應,這或許是個線索。」我據理力爭,語氣卻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。主任的反應過於激烈,讓我更加確信,這背後絕不單純。

    當我走出主任辦公室,心像堵了一塊鉛。學校高層的反應,簡直是把「欲蓋彌彰」四個大字寫在臉上。我決定不再等校方的指示,開始私下展開我的調查。

    我先是找來小剛班上的導師,側敲旁擊詢問小剛最近的異狀,以及他與其他同學的互動。導師嘆了口氣:「小剛最近確實變得很內向,有時候會對棒球隊的學長們表現出明顯的迴避……」

    棒球隊?這個詞讓我警覺起來。小剛是棒球隊的忠實粉絲,以前總愛往操場跑。我查閱了校車路線紀錄,發現小剛家所在的路線,正是陳伯伯負責的。接著,我偷偷觀察了陳伯伯。他確實對孩子們很和藹,總是笑瞇瞇的,但在他彎腰幫孩子們繫安全帶時,那過於親密的肢體接觸,以及孩子們臉上稍縱即逝的不安,讓我心頭一緊。

    更讓我震驚的是,在一次無意中,我在體育器材室的角落,發現了幾枚沾著可疑污漬的紙巾,還有一些零食包裝。那地方平時鮮少有學生會去,而棒球隊的訓練場地就在附近。

    我的心跳加速,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湧上心頭。我回到辦公室,打開電腦,開始搜尋過去幾年常青學園的學生檔案,特別留意那些曾經突然轉學、或者出現過情緒問題的棒球隊隊員和校車路線上的學生。

    晚上,我獨自坐在辦公室裡,桌上的文件堆得像一座小山。窗外,校園的燈光漸次熄滅,只剩下路燈昏黃的光芒,將樹影拉扯成詭異的形狀。我手中握著一張模糊不清的學生轉學紀錄,上面赫然寫著一個名字:李明哲,兩年前,也是四年級,也曾是棒球隊成員,轉學理由是「家庭因素」。

    我感覺自己像在黑暗中摸索,每找到一絲線索,就感覺有雙無形的手在拉扯我,阻止我前進。但我不能退縮,我必須為那些無聲的孩子們,揭開這所「模範學園」 beneath的醜陋面紗。

  • 沉寂校園的暗影|EP.1
    沉寂校園的暗影|EP.1

    「曉雨老師,四年級的王小剛病得很嚴重,醫生說……情況非常罕見。」教務主任張著嘴,眼神卻空洞得像兩塊燒黑的煤炭。他沒說出口的,是那句如雷劈般的消息——愛滋。

    我,林曉雨,剛到常青學園擔任輔導老師不到半年。這所號稱「品學兼優、未來領袖搖籃」的私立學校,曾是我夢寐以求的理想之地。直到那天,主任把我叫進辦公室,空氣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。

    王小剛,一個平時活潑愛笑的孩子,最近卻像變了個人。他總是低著頭,眼神閃躲,成績一落千丈,還時常請假。我曾嘗試關心他,但他只是一味地搖頭,眼神深處藏著我無法理解的恐懼。主任語焉不詳地告知了小剛的診斷,那幾個字在我腦中炸開。愛滋。一個四年級的孩子?這怎麼可能?我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攫住。

    「小剛的家長情緒很激動,校方希望你先穩定他們。」主任的語氣很官方,彷彿這只是個普通的家長安撫任務。但我分明從他眼底看到了恐慌,以及一絲想極力掩蓋的什麼。

    我被派去探望小剛,他虛弱地躺在病床上,臉色蒼白得嚇人。他的母親坐在床邊,淚水早已哭乾,眼神麻木。小剛的父親則像一頭困獸,在病房外來回踱步,時不時發出幾聲低沉的嘶吼。

    「林老師,小剛他……他以前不是這樣的。」小剛媽媽哽咽著,握住我的手冰涼而顫抖,「他是不是在學校被欺負了?可問他他都不說,只會哭,只會說不要……不要去上學。」

    「不要去上學。」這幾個字像一根細針扎進我的心。我突然想起,小剛之前曾跟我提到過,他很怕坐校車,還說過「陳伯伯有時候怪怪的」。那時我只當是孩子的天真幻想,現在回想,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。

    當我走出病房,小剛父親一把拉住我,他的雙眼布滿血絲:「林老師,我們只是想知道,小剛到底怎麼了?他還這麼小,怎麼會染上這種病?我們……我們已經報警了,警察說會查。但學校呢?學校難道一點責任都沒有嗎?!」他的咆哮引來走廊上其他病患家屬的側目。學校的責任,這幾個字像重錘般敲打著我。主任的閃爍其詞、小剛的反常、家長的絕望,以及那該死的診斷……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腦門。

    我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:「王先生,您冷靜點。我會盡力協助調查,找出真相。」我腦中閃過一個個孩子的臉龐,常青學園的校車,還有棒球隊在操場上揮汗的身影。這些單純的笑臉背後,會不會隱藏著更深的黑暗?

    我回到學校,腦中一片混亂。校園裡,夕陽將孩子們的笑聲拉得好長,好諷刺。我突然覺得這片光鮮亮麗的樂土,似乎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影。我決心要弄清楚,小剛的病,究竟是不是一個意外。


    ── 待續 ──

    下一集 → 沉寂校園的暗影|EP.2

    當校園的純真笑容蒙上陰影,真相卻被層層遮⋯⋯

  • 家事戰爭|EP.3
    家事戰爭|EP.3

    客廳的門被摔上後,屋子裡只剩下死寂。我望著那扇緊閉的門板,手掌還殘留著他掙脫時的餘溫,但我的心卻像被冰凍了一般。絕望中,卻也漸漸浮現一絲清晰。原來,我們之間的問題從來不是一兩件家事,而是深埋在他骨子裡,那套根深蒂固、不容置疑的「性別分工論」。這堵牆,比我想像的還要堅固。

    接下來的兩天,張翰沒有聯繫我,我也沒有主動找他。手機靜靜地躺在桌上,但我知道,這份沉默遠比爭吵更傷人。這期間,我反覆回想我們交往的種種,那些甜蜜的回憶,如今都籠罩在一片陰影之下。我問自己:我能接受一個對家事抱持如此觀念的伴侶嗎?我能忍受未來幾十年,為了「誰該倒垃圾」「誰該洗碗」而無休止地爭吵,或是默默忍受一切嗎?答案無比清晰。

    第三天傍晚,我的手機終於響了。是張翰。我深吸一口氣,接起電話。
    「安琪……妳還好嗎?」他的聲音有些疲憊。
    「我很好。」我語氣平靜,沒有一絲波動。
    「那天……我說話太衝了,對不起。」他停頓了一下,似乎在等待我的回應。
    「你道歉,是因為摔門而出,還是因為你那些關於家事的觀點?」我直視問題核心。
    電話那頭沉默了。良久,他才遲疑地開口:「我……我只是覺得妳太鑽牛角尖了。我爸媽就是這樣過來的,我覺得沒什麼不好。妳要我改變,我很難做到。」
    這句話,如同最後一根稻草,徹底壓垮了我。

    「張翰,你說出心裡話了。」我輕聲說,語氣卻堅定得讓我自己都有些意外。「這不是鑽牛角尖,這是對未來生活的基本共識。你覺得沒什麼不好,我覺得這就是最大的問題。如果連家事這樣最日常的瑣事,我們都無法達成平等分擔的共識,那我們的價值觀根本就南轅北轍。」

    「我們是不是……真的不適合?」我聽到自己問出這句話,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揪住。
    他沒有立刻回答,只有沉重的呼吸聲透過聽筒傳來。過了漫長的一分鐘,他才用一種近乎認命的語氣說:「或許吧。妳想要的,我給不了。我也不想再為這些事爭吵了。」

    「好。」我喉嚨有些哽咽,但還是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。「既然這樣,我們就……到此為止吧。」
    掛斷電話後,我緩緩放下手機,淚水終於決堤。這場沒有硝煙的家事戰爭,最終以我們關係的瓦解收場。沒有贏家,只有一個破碎的未來。然而,當淚水洗淨了視線,我發現心裡的疙瘩消失了。儘管痛苦,但我知道,我為自己選擇了一條不再被家務泥沼困住,不再為不平等待遇妥協的路。


    ── 待續 ──

    下一集 → 沉寂校園的暗影|EP.1

    家事戰爭的硝煙散去,曉雨的心雖痛卻也重獲⋯⋯

  • 家事戰爭|EP.2
    家事戰爭|EP.2

    那晚的對話,張翰最後用一句「哎呀,別想那麼多,現在說這些還太早了」輕輕帶過,但那句話在我心裡卻重逾千斤。我失眠了,腦袋裡不斷回放著他那些看似無心、實則有意的暗示。他描繪的未來生活,我像個稱職的管家,而他則像個「體諒」我偶爾幫忙的「大爺」。這絕不是我想要的。

    隔天晚餐後,我決定正面攤牌。我把洗好的碗盤放進烘碗機,關上門,轉身看向正在沙發上滑手機的張翰。「張翰,我們需要好好談談。」我的語氣鄭重,讓他終於放下手機,抬頭看我。

    「關於家事分配的問題,我心裡有個疙瘩,不說清楚我真的很不舒服。」我開門見山。「我一直都覺得,家事是兩個人的事。你下班會累,我下班也會累。我們都是上班族,沒有誰天生就該負責家裡的一切。」

    張翰皺起眉頭,臉上浮現出我熟悉的,帶著一絲不耐煩的表情。「安琪,妳為什麼這麼執著?我沒有說不幫忙啊,我不是偶爾也會倒垃圾嗎?而且我媽以前也是這麼過來的,她把家裡打理得很好,我爸下班才能專心工作。這不是分工合作嗎?」

    「分工合作?你的分工就是我全包,你偶爾『幫忙』?」我心裡的火苗徹底被點燃。「張翰,你爸媽那一代的觀念,不代表就是對的,也不代表我們就必須照單全收。我不是你媽,我沒義務像你媽一樣。我跟你交往,是希望建立一個平等的關係,而不是成為你的免費女傭!」我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提高,連自己都嚇了一跳。

    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,臉色鐵青。「林安琪,妳說什麼?妳竟然拿我媽跟女傭比?妳怎麼可以這樣汙辱我媽?」

    「我沒有汙辱你媽!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!你從小就被你爸灌輸什麼鬼話?你媽辛苦下班煮飯洗衣,在你眼裡就成了『懶惰』?你爸幫忙倒個垃圾就是『辛苦』?這種價值觀根本就有問題!」我指著他,氣得雙手發抖。

    「夠了!我不想跟妳吵了!妳簡直不可理喻!」他怒吼一聲,抓起外套就往門口衝。

    「張翰,你給我站住!」我衝上前,一把抓住他的手臂。「如果你現在走出這個門,我們就真的完了!」他掙脫我的手,甩開門,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,頭也不回地離開了。我呆站在原地,聽著樓梯間漸行漸遠的腳步聲,冰冷的空氣迅速填滿了客廳,也填滿了我的心。這不是第一次吵架,但這次,我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。


    ── 待續 ──

    下一集 → 家事戰爭|EP.3

    愛情的裂痕難以彌補,當他憤而離去,留⋯⋯

  • 家事戰爭|EP.1
    家事戰爭|EP.1

    手機螢幕上跳出蝦皮的每日簽到題目:「夫妻家事都誰做?」我幾乎是反射性地將手機鎖定,扔到沙發另一端。那幾個字眼像根針,再次扎進我心底那塊名為「張翰」的隱痛。昨天,我們又為這點雞毛蒜皮吵得不歡而散,雖然最終不了了之,但那股悶氣至今仍堵在我胸口。

    張翰是我交往三年的男友,論外型、論工作,他都算得上是人中龍鳳,可就是在家務這件事上,他有著一套根深蒂固、宛如天方夜譚的「張氏家訓」。這套家訓,據說源自他父親「張爸」對他母親「張媽」的「諄諄教誨」。張翰總是有意無意地在我面前提到,張媽下班後只顧著煮飯、洗衣服,就累得不想動了,留下辛苦一天的張爸還要幫忙倒垃圾,言談間充滿了對母親「不夠體諒」的輕微指責。

    我一開始以為是玩笑,後來才發現他是認真的。有次我們一起窩在公寓裡看電影,看完後我隨口說了句:「等等我把零食包裝收一下,你幫我倒個垃圾?」他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,卻沒動。我起身清理完畢,他仍舊黏在沙發上滑手機。我提醒他,他才慢悠悠地起身,走到垃圾桶邊,卻突然嘆了口氣:「唉,其實我爸以前也很常幫我媽倒垃圾,他下班那麼累,還要弄這些。」

    那一刻,我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。我放下手邊正在擦拭的桌面,轉過身看著他,眼神裡帶著一絲困惑:「張翰,你是不是覺得,以後家事都應該由我來負責?」他被我突如其來的認真嚇了一跳,眼神有些閃爍,卻還是維持著那套理論:「也不是說全部,但有些事情…確實女生比較細心,而且,我媽以前不就是這麼做的嗎?家裡總要有人打理。」

    「你媽怎麼做,是她跟張爸的事。我下班會累,你下班也會累,我不懂為什麼我就得承擔全部?」我壓抑著火氣,語氣儘量保持平靜。這不是第一次了,每次提到家事分配,他總能繞回他媽的「懶惰」和他爸的「辛苦」。我突然覺得,我們之間橫亙的不是一道碗盤,而是一座無法溝通的冰山。如果現在都這樣,那以後真的住在一起了,這問題會不會演變成一場永無止盡的家事戰爭?我不敢想。


    ── 待續 ──

    下一集 → 家事戰爭|EP.2

    他一句輕描淡寫,卻讓她心中的芥蒂重逾千斤。

  • 隱秘空間|EP.3
    隱秘空間|EP.3

    餐桌上,小妍天真無邪地笑著,而我與婉婷之間,卻橫亙著一道無形的深淵。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即將爆發的窒息感,我知道,今晚將是我與她攤牌的時刻。

    小妍睡下後,我坐在客廳,婉婷洗完澡出來,看到我嚴肅的表情,眼神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。「怎麼了?這麼晚還不睡?」她問,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。

    我深吸一口氣,將手機推到她面前,螢幕上是陽光社區的租賃合約,還有那個「悅動」APP的介面。「婉婷,這一切,妳能解釋一下嗎?」我的聲音因壓抑的憤怒而顫抖。

    她的臉色瞬間刷白,眼神躲閃。「明浩,你……你怎麼可以偷看我手機?」她語氣中帶著指責,試圖轉移焦點。

    「偷看?妳覺得現在重點是這個嗎?」我拍了下桌子,聲量不自覺提高,「妳在外面租房,瞞著我!妳手機裡有遙控玩具APP,我們的無性婚姻卻持續快一年了!妳告訴我,這代表什麼?!」

    婉婷終於抬頭,眼神中帶著一絲絕望,以及我從未見過的疲憊。「那房子,是我租的。那個APP,也是我的。」她承認了,語氣平靜得像在述說別人的事。

    「為了什麼?!」我質問,心臟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緊。

    「為了……喘息。為了我自己的空間。」她的聲音有些哽咽,「明浩,我每天圍著孩子、家庭,在公司也得應付應酬,我累了。我需要一個地方,可以讓我完完全全地做自己,不被任何人打擾,哪怕只有一個月一兩次也好。」

    「那遙控玩具呢?那也是妳的『喘息』嗎?」我感到極度諷刺。

    她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,再睜開時,眼底是晶瑩的淚光。「是。我承認,我們的婚姻已經很久沒有親密了。我試過,但我真的提不起興趣。家裡的那些東西,對我來說,已經沒有任何吸引力。所以,我買了那個。一個人,在那個空間裡,我至少還能感受到自己是個女人,而不是只有媽媽和妻子這兩個身份。」

    她的話像無數把刀,刺得我體無完膚。沒有親密,是因為她對我沒有興趣。她需要的,是另一個空間,另一個方式,去確認自己的存在。原來,那個「喘息」的空間,不僅是物理上的,更是精神與情感上的抽離。

    「兩年前,妳要我辭職離開岳父的公司,也是為了這個吧?」我問,聲音沙啞,「妳想一步步把我從妳的生活中抽離,好讓妳能徹底離開?」

    她搖了搖頭,眼淚終於滑落。「我不知道。那時候我只覺得,我們太近了,近到快要窒息。我無法跟一個我已經沒有愛的男人,在工作上也綁在一起。」

    沒有愛。這三個字,如同最終的判決,徹底摧毀了我最後的幻想。她不是預謀離婚,她只是在預謀一場,她自己的人生。

    我們陷入了漫長的沉默。屋外,夜色深沉,屋內,我們的婚姻已成一地碎片。

    最終,婉婷輕聲開口:「明浩,我們……分開吧。小妍我會照顧,房子我可以讓給你,你不用擔心。」

    我沒有爭辯,也沒有挽留。當愛意枯竭,信任崩塌,再多的糾纏也只是互相折磨。或許,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結局。那個隱秘的空間,最終成為了她尋求解脫的出口,而我,卻被永遠地鎖在了這場婚姻的廢墟之中。我看著她起身,緩緩走回臥室,那背影,決絕而陌生。我的家庭,我的愛,隨著她的背影,徹底瓦解。

    我感覺身體的每個細胞都在顫抖,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。我會失去小妍嗎?我會變得一無所有嗎?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從此以後,我的世界,將只剩下冰冷的現實。


    ── 待續 ──

    下一集 → 家事戰爭|EP.1

    當愛與信任崩塌,婚姻的廢墟中只剩冰冷的現實⋯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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