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曦光市的陽光確實溫暖,但懷裡的小樂卻不安地扭動著,似乎感應到空氣中微妙的變化。我抱著他,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,手機卻在此時瘋狂震動起來。是宇澤。我深吸一口氣,接起電話。
「妳在哪?妳不能這樣一走了之!」他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焦急,甚至有一絲慌亂。這是他第一次對我表現出如此強烈的情緒,諷刺的是,是在我決定離開之後。
「我說過了,我選擇我的天堂。」我的語氣平靜,連自己都感到意外。
「天堂?妳以為帶著小樂離家出走就是天堂嗎?這不是妳想要的平靜嗎?妳不是說不吵了嗎?」他的聲音帶著怒氣和不解,彷彿被顛覆了整個世界。
「平靜是我的,不是你的。我不再吵,是因為我不再需要你的回應,不再需要你的改變。這兩者本質上不同。」我解釋道,感覺像是在對一個陌生人宣讀判決書,「我們談談離婚協議的細節吧。我今天下午會回去收拾一些小樂的東西。」
下午,當我再次踏入朗月灣的公寓時,宇澤已經坐在客廳裡,桌上攤開著那份離婚協議書。他的頭髮有些凌亂,眼底布滿血絲,像是一夜未眠。
「妳真的決定了嗎?」他抬頭看我,眼神複雜,「我以為我們只是吵架,我以為我只是需要一點空間。」
「空間?你的空間是書房裡緊閉的門,是洗手台邊小樂的哭聲,是餐桌上永遠只為你準備的早餐。我的空間,是你無聲的拒絕,是所有被你擱置的溝通。」我走到沙發前,將小樂輕輕放在地毯上讓他玩耍,「你所謂的平靜,建立在我的忍讓和犧牲之上。我已經忍無可忍了。」
他沉默了半晌,忽然抬頭,眼神中帶著一絲懇求:「我會改的。我會嘗試溝通,我會幫小樂洗澡,我會…我會做任何妳想我做的事。我們不要離婚好不好?給我們一個機會,給小樂一個完整的家。」
我心頭一顫,如果這話能早一年,早一個月,甚至早一個星期說,或許結果會不同。但現在,一切都太晚了。那些無數個深夜的淚水,那些被冷漠凍結的期望,早已將我的心磨成了碎末。
「宇澤,你錯了。小樂需要的不只是一個完整的家,他需要的是一個有愛、有溫暖、父母之間能正常溝通的家。你現在說這些,只是因為你害怕失去。你害怕你的『平靜』被打破,而不是真的看見了我的痛苦。」我輕輕搖頭,語氣卻異常堅定,「我已經嘗試過無數次了,你從來沒有看見。我不能再讓我的孩子,重蹈我婚姻的覆轍。」
他頹然地坐回沙發,雙手掩面,肩膀微微顫抖。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如此脆弱。我知道這不是勝利,而是一種悲哀。我們的婚姻,最終還是走到了這一步。
我收拾完小樂的衣物和玩具,臨走前,宇澤沒有再挽留。他只是抬起頭,眼神空洞地看著我,彷彿透過我在看另一個遙遠的自己。
「我會簽字的。」他沙啞地說。
我沒有回頭,抱著小樂走出公寓。門再次關上,這次沒有震耳欲聾的聲響,只有一種輕輕的、解脫的「咔噠」聲。陽光依然灑落,只是這次,它照進的不再是我的眼淚,而是我心中那片,終於長出了新芽的、自由的土地。小樂在懷裡咯咯地笑著,他小小的手輕輕拍著我的臉頰,彷彿在說:「媽媽,我們回家了。」是的,我們回家了,回一個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家。
(完)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