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又是一個傍晚,夕陽的餘暉透過落地窗,將客廳染成一片暖橘。小橘依舊趴在沙發上,安靜地睡著。我坐在陳爸常坐的那個位置,手裡拿著他生前最喜歡的棋譜,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桌上放著我的辭職信,已經發出去了。
陳媽端著一碗熱湯走出來,輕輕放在我面前。「安然,喝點湯吧。這些天,妳都沒好好吃東西。」
我抬頭看著她,眼眶發熱:「媽,妳怎麼不勸我?」
她在我身邊坐下,拍了拍我的手,眼神溫柔卻帶著一絲疲憊。「勸妳什麼?勸妳不要辭職,還是勸妳不要難過?」她輕嘆一聲,「妳爸走的時候,是安詳的。他會希望妳好好生活,不是這樣自責。」
「我就是自責。」我哽咽道,「我總覺得,如果我早點回來,如果我沒有那麼忙,或許……或許還有機會。」
「傻孩子,」陳媽輕輕搖頭,「生老病死,誰也說不準。妳爸他知道妳愛他,他也為妳驕傲。他最後的日子,有妳陪著,他很高興。」她頓了頓,目光望向窗外,「妳爸總說,妳是隻飛得很遠的鳥,他希望妳能飛得更高。但他也知道,外面再好,家裡永遠有盞燈為妳亮著。」
我緊緊握住她的手,淚水終於決堤:「媽,我辭職了。我不回香港了。」
陳媽一怔,隨即眼底閃過一絲了然。「妳想好了?」
「嗯,我想好了。」我深吸一口氣,語氣堅定,「我不想再錯過任何一次『下次』。我想留下來陪妳,我想好好地生活,就像爸希望的那樣。」我摸了摸小橘柔軟的毛,「或許我會找份輕鬆點的工作,或許我可以把這裡重新裝修一下,把爸喜歡的花種滿院子。」
陳媽的眼眶也紅了,她輕輕抱住我:「好,都聽妳的。只要妳開心就好。」
我們娘倆就這麼依偎著,直到夜色完全籠罩窗外。我明白了,回家的路從來不是一條單向的旅程,它更像是一條不斷修補、不斷拓寬的心路。我曾以為自己走了很遠,才發現最珍貴的風景,一直在身後。雖然爸爸已經不在了,但我會帶著這份愛與遺憾,重新定義「家」的意義。
從此以後,我的路,會沿著那盞不再明亮的燈,繼續走下去。不是為了彌補,而是為了好好活著,好好愛著。
(完)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