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開學的鐘聲,對我而言不是希望,而是死刑前的最後倒數。暑假在旭日科技實習,雖然讓我賺了點生活費,心裡卻像被掏空了一塊。每當我下班趕到醫院,看到母親憔悴的臉,又翻開趙教授那些晦澀的研究資料,我感到自己被撕扯成兩半。一方面是求生的本能,一份穩定的工作,能為家裡分擔醫藥費;另一方面,是身為碩士生的掙扎,我不想辜負趙教授的期待,更不想辜負自己那被延遲了四年的學術夢。
「林浩,你最近的精神狀態很差。」趙教授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,像一把鈍刀緩緩劃過。新學期第一次研究室會議,我明顯心不在焉。同組的學弟們交出了一份份詳盡的實驗報告,而我,卻只能拿著幾張潦草的圖表,吞吞吐吐地解釋著我那停滯不前的進度。
我深吸一口氣,決定還是要向教授攤牌。我不能再這樣自我消耗下去。「教授,關於我的研究……」我艱難地開口,試圖組織措辭。「我的家人狀況,您是知道的。我白天要照顧她,晚上還要兼職……」我把實習單位給我預聘意向的事情也提了,希望他能理解我正面臨的巨大壓力。
趙教授推了推眼鏡,他那雙睿智的眼睛看著我,沒有我預想中的怒火,也沒有同情,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。「林浩,學術研究不是兒戲。它需要時間、專注和熱情。我理解你家裡的情況,我也有過類似的經歷。」他停頓了一下,語氣緩和了些,卻又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:「但這也是你當初選擇的道路。你不能因為現實的困境,就降低對自己的要求。一個碩士學位,尤其是在理工領域,代表的是你獨立解決問題的能力,不是一張隨便就能拿到的入場券。」
我感覺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,瞬間冷到骨髓。教授的話沒有錯,句句在理,卻也字字誅心。我希望他能說:「沒關係,我幫你把標準放低,你畢業就好。」但他沒有。他只是重申了研究的本質和我的責任。他給我的,不是寬恕,而是更沉重的壓力。
「但我真的快撐不下去了……我只想畢業,然後去工作。」我終於鼓起勇氣,把心底最真實的願望說了出來。這句話說出口,像洩了氣的皮球,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。
趙教授的臉上沒有表情,他只是看著我,良久,才開口:「我可以給你一個月時間,林浩。一個月內,你必須拿出一個可行的研究方案,或者,證明你的目前方向是死胡同,並提出新的替代方案。這不是降低標準,這是給你一個機會,證明你還有決心。」
一個月?我的心沉到谷底。一個月對我而言,就像是明天就要交作業,而我連筆都沒拿。我步履沉重地走出教授辦公室,外面的陽光刺得我眼睛生疼。我的腦海中只剩下旭日科技那份預聘意向。那是一個明確的未來,一份可以立刻換成醫藥費的承諾。而我的碩士學位,卻像一個無底洞,不斷吞噬著我的時間、精力和希望。我到底該堅持下去,還是直接放棄?那個月的期限,像一把懸在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,讓我的每一步都走得搖搖欲墜。
── 待續 ──
下一集 → 深淵邊緣的碩士生|EP.3
趙教授的期限,將林浩逼至人生的十字路口。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