樹洞

改編自真實故事／角色均為虛構

那天傍晚的光線有些曖昧，不是正午的坦蕩，也不是深夜的隱晦，而是介於兩者之間的某種灰色地帶——像是老天爺故意調好的濾鏡，把所有東西都染上了一層不太真實的柔焦。Nora後來回想起來，總覺得那天的光線是有預謀的。

第一次見到Dylan，Nora覺得她只是比別人多看了一眼。

就是那種——燈光角度剛好，對方的側臉剛好，然後就說不清楚了。他站在茶水間的角落，一隻手隨意地靠在流理台邊緣，另一隻手拿著一個白色的馬克杯，杯緣有一小塊缺口。Nora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注意到那個缺口，就像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注意到他微微低著頭看手機時，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的那片陰影。

她告訴自己，這沒什麼，只是一個普通的人，在一個普通的地方。

公司茶水間每天人來人往，Nora早就練就了一身「目不斜視加熱便當」的功夫。但Dylan不一樣。不是他長得多好看——雖然確實不差——而是他身上有一種安靜的頻率，像是收音機轉到兩個電台之間的那段空白，什麼都沒有，卻讓人忍不住停下來聽。

後來的幾天，Nora開始不自覺地留意茶水間的動靜。她告訴自己只是去裝水，但每次推開門的瞬間，目光總會先掃過那個角落。有時候他在，有時候不在。在的時候，Nora會假裝很忙地盯著自己的水杯；不在的時候，她又會覺得那個角落空得有點不對勁。

但Dylan跟Nora說話的方式有點奇怪——不是刻意的那種奇怪，而是他說完一句話之後，會停在那裡等Nora的反應，像是她說的事情真的很重要。別人聊天是你一句我一句地拋接球，Dylan卻像是在下棋，每一步都停頓，每一步都認真。

那種被認真對待的感覺，讓Nora有些不知所措。她習慣了在人群中做一個透明的存在，習慣了說完話之後對方「嗯嗯」兩聲就轉開話題。但Dylan不會。他會看著她，等她把話說完，然後用一種幾乎令人緊張的專注回應她。

「你今天看起來很累。」有一天Dylan這樣說。

不是問句，是肯定句。語氣平淡得像在播報天氣，但Nora卻覺得這句話像一把小刀，精準地劃開了她努力維持的正常外殼。

她愣了一下，因為她沒有跟任何人說，她最近在熬夜。連續五天，每天凌晨三點才闔眼，原因說出來有點可笑——她在追一部老劇，追到停不下來。但真正的原因她不想承認：她睡不著，腦子裡總有一些模糊的念頭在轉，像洗衣機裡攪動的衣服，看得見輪廓，抓不住形狀。

「你怎麼知道？」Nora問。聲音比她預期的還要小，像是怕被第三個人聽見似的。

Dylan笑了，不是那種社交場合的標準微笑，而是嘴角微微上揚、眼角帶著一絲了然的笑。他沒有說話，只是往Nora的方向移了半步。

就半步。

不多不少，剛好跨過了同事之間禮貌距離的邊界，卻又沒有近到讓人可以理直氣壯地退後。那是一個精心計算過的距離——或者根本沒有計算，只是本能。

那半步讓Nora心跳了一下。不是小說裡寫的那種轟然巨響，而是像水面被丟進一顆小石子，「咚」的一聲，然後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，無聲無息，卻停不下來。

她告訴自己，只是太久沒睡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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── 待續 ──

下一集 → 說不清楚，但我記得｜EP.2

Dylan那半步的靠近，像一顆石頭投進平靜的湖面。Nora告訴自己只是太累了，但心跳的頻率騙不了人。當那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，兩人之間的空氣，悄悄變了。

早上的陽光把他的房間切成兩半，一半亮，一半暗。

Mia 醒來的時候，Kai 已經在廚房了。她聽到水聲，然後是磨豆的聲音，然後是咖啡機的聲音，這些聲音落在一起，有一種很日常的感覺，日常到讓她在床上愣了幾秒，才想起來她在哪裡，昨晚發生了什麼。

她找到她的衣服，整理好，走出去。

Kai 站在廚房，背對著她，他換上了一件家居的T恤，頭髮沒有梳，是剛睡醒的樣子，但背影很安靜，讓她覺得這個畫面看起來比昨晚的任何一刻都更讓她想多停一會兒。

「妳醒了，」他說，沒有回頭，「要喝咖啡嗎？」

「好，」她說，在吧台椅上坐下來。

他把兩杯咖啡端過來，在她旁邊坐下，兩個人都沒有立刻說話，就那樣喝著咖啡，讓沉默在空氣裡放了一會兒。窗外的光很好，Mia 把手繞著杯子，感覺咖啡的熱度透過陶瓷傳到手心。

「我不知道我們昨晚算是越線了嗎，」她說，沒有看他，「還是你本來就是這樣的人。」

Kai 把杯子放下，看著她，說：「什麼叫本來就是這樣的人？」

「就是，隨便的那種，」她說，「不是指責你，我只是想知道我在哪個位置上。」

Kai 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：「你問的這個問題，我沒辦法給你一個你聽起來很安心的答案，因為我也不確定昨晚對我來說是什麼。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我確定的事：我不是隨便的人。跟你喝酒、送你回家、讓你進來——這些不是我對所有人做的事。」

Mia 終於看向他。

「那我們之後呢？」她問。

「我不知道，」他說，很直接，沒有給她一個漂亮的承諾，「但我想繼續看。你呢？」

Mia 想了很久。她想到上個月還不認識他的自己，想到那個加班的夜晚，想到那把傘，想到昨晚路口的那個吻，想到他說「妳的東西不難記」的時候她說不清楚為什麼心裡動了一下的那一刻。

「我也想，」她說，「但我怕想了之後又是一場說不清楚。」

「說不清楚也是一種清楚，」他說，「起碼你知道自己在意。」

Mia 笑了，那種苦澀裡面帶著一點暖的笑。

他們又喝了一會兒咖啡。後來 Mia 說她要走了，他點頭，送她到門口，在她穿鞋的時候蹲下來幫她整理了一下鞋跟，就是那樣一個很小的動作，讓她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卡了一下。

「等等，」他說，起身進去房間，拿了一個東西出來，是一本書，把它遞給她，「你上次說想看這個，我有，帶走看。」

Mia 接過來，是一本她幾個月前隨口說過的書，她已經不記得在哪裡說過了，但他記得。

她看著他，喉嚨裡那個東西更卡了一點。

「謝謝，」她說。

「看完還給我，」他說。

這句話像是一個伏筆，一個不說破的約定。

Mia 走出去，電梯門關上的那一秒，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書，書封上的字模糊了一點——她沒哭，只是眼眶熱了一下，那種不知道該怎麼定義一件事的時候，心裡那種複雜的熱。

她不知道後來他們會變成什麼。

但她知道，她願意繼續走，走到看得清楚為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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── 待續 ──

下一集 → 說不清楚，但我記得｜EP.1

一個全新的故事即將展開。當Nora第一次注意到Dylan的側臉，她以為只是燈光的錯覺。但有些相遇，從一開始就不只是偶然——那些說不清楚的感覺，才最讓人難以忘懷。

那天晚上 Mia 沒有回家。

Kai 的公寓在公司附近，不大，但很整齊。書架上的書排得很整齊，桌上只有一個杯子和一盞燈，那盞燈的光是暖的，讓整個房間有一種讓人放鬆的氛圍。

他幫她倒了水，她坐在沙發上，他在旁邊，兩個人說了一會兒話，話題漸漸少了，空氣開始有另一種密度。他伸手，把她臉旁邊的髮撥開，手指沿著她的臉頰往下，停在她的下巴。

「你緊張嗎？」他問。

「有一點，」她說，「你呢？」

「也有，」他說，「但主要是很想繼續。」

他低下頭，嘴唇貼上她的額頭，然後是她的眼角，然後才到嘴唇。這次比路口的那個慢，也比那個深，她感覺到他把她往自己身邊帶，她的背貼上沙發，他在她旁邊，一隻手撐著，另一隻手沿著她的腰往上，隔著衣服，手掌的溫度一路往上，讓她不由得吸了一口氣。

「可以嗎？」他停下來問。

「可以，」她說。

他的動作不急，甚至有點讓她意外地慢，像是他在仔細地做一件重要的事，每一個地方都在注意她的反應，視線不時回到她臉上確認。這讓她有些不習慣，不是不舒服，而是那種被認真對待的感覺，讓她的眼眶有點熱。

衣服一件一件少了，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長在牆上。他的手很穩，但她能感覺到偶爾的一點顫，知道他不是完全鎮定的，這讓她放鬆了一些。她把手放到他背上，感覺他肩胛骨的輪廓，他的肌肉在她手下收緊了一下。

「Mia，」他輕聲喊她名字，不是問句，就是喊了一聲，像是確認她在。

「我在，」她說。

後來的事情，她後來想起，是那種很難用語言準確描述的東西。不是激烈的，而是那種很認真的感覺，那種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她身上的感覺，讓她覺得這不只是一件身體的事，還有其他什麼在裡面說不清楚。

深夜，Mia 躺在他旁邊，側過頭，看著窗簾縫裡透進來的一點光。他在她旁邊，呼吸慢下來了，手還放在她的手背上。

「Kai，」她輕聲說。

「嗯，」他回應，是那種醒著但很放鬆的聲音。

「你之前說，有些事不說出口會後悔，」她說，「那你現在後悔嗎？」

安靜了幾秒，他的手指動了一下，把她的手握住，說：「不。你呢？」

Mia 看著天花板，說：「我也不。」

她說的是真的。

她一直醒著，聽著他的呼吸聲從淺變深，感覺他的手的重量，那種暖。窗外慢慢有光，她在他還在睡的時候起來，去洗手間，對著鏡子看了自己很久。

脖子上有一點淺淺的紅，她用手指碰了一下，心跳了一下。

她不知道今天早上之後他們會是什麼關係，不知道這算不算開始，還是只是某個夜晚的事。但她知道一件事：她不後悔。

她回到床邊，重新躺下，Kai 翻了個身，把她攬過去，眼睛還閉著，但手沒有放開。

今天早上的事，等醒來再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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── 待續 ──

下一集 → 只差一步的距離｜EP.5

清晨的陽光把房間切成兩半。廚房裡傳來磨豆和煮咖啡的聲音，日常得讓人心慌。昨夜過後，他們還能回到從前嗎？Mia在床上愣了幾秒，才想起自己在哪裡。

他們沒有刻意約過，但開始常常在同一個地方出現。

公司樓上有個小陽台，可以看到一段路和遠處的幾棟大樓，黃昏燈光好看，偶爾有人上去透氣。Mia 有時候下午睡意很重，會上去站一會兒，吹風，讓自己清醒。她後來發現，Kai 偶爾也會上來。第三次在陽台碰到，他說：「你每次都是這個時間上來？」

「你有在注意？」她說。

他沒正面回答，只是說：「下午三點半的陽台比較涼。」

從那之後，三點半的陽台變成一個不說破的習慣。

事情的轉折是在一個週五下午。那天部門的發表搞到很晚，結束之後 Mia 太亢奮睡不著，留在辦公室多待了一會兒。Kai 也還在，她不確定他是剛好，還是等她。

「去喝一杯？」他說。

她說好。

他們去了附近一間小酒館，坐在吧台邊，說了很多話，那種喝著酒跑得很遠的對話。Mia 說到一個讓她後悔的決定，說到一半，Kai 把手放到她手背上，手指輕輕夾住她的手，沒有完全握住，就是那樣放著，說：「你不用後悔那個。」

她沒有繼續說那個故事，因為她已經沒辦法想那個故事了。她感覺到他的手指微微施力，那個溫度從手背傳上來，沿著手臂，到胸口。她低著頭，沒有讓他看見她的臉。

「你還好嗎？」他問。

「很好，」她說，「只是有點熱。」

他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動了一下，把手收回去。但收得很慢，像是不確定要不要收。

他們在吧台坐到快打烊，然後出去。外面涼，Mia 把外套裹緊，他們往捷運站的方向走，路上的人已經很少了。走著走著，Kai 的手臂輕輕靠過來，蹭了一下她的手背，沒有說話，她也沒有說話，就這樣走著，肩並肩，偶爾碰到，偶爾不碰。

走到一個路口，他停下來，轉過來看她。

「我今天一直想問你一件事，」他說。

「什麼事？」

他沉默了兩秒，視線在她臉上停著，然後說：「如果我做一件你可能不想讓我做的事，你會怎麼辦？」

Mia 心跳快了一下，但她保持住臉上的平靜。「要看是什麼事，」她說。

Kai 看著她，沒有說話，然後慢慢靠過來。他的手放到她腰側，拇指貼著她外套的布料，力道很輕，但足以讓她感覺到。他低下頭，嘴唇先貼上她的臉頰，停了一秒，然後才移到嘴唇。

那個吻開始是輕的，像是在確認。她沒有退，他感覺到她沒有退，吻就深了一點，他的手從她腰側繞到背後，她的手抓住了他的袖口。

風吹過來，她感覺到他嘴唇的溫度，他呼吸的節奏，他手掌隔著衣服貼在她背上的那個力道。

他在她耳邊說：「這件事你不是不想讓我做的吧。」

不是問句。

「不是，」她說，聲音比她預期的低。

他把她拉近一點，這次時間更長，也更認真了，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貼著她的胸口，比她想像的快。

捷運最後一班車，他們都沒趕上。

「我家在附近，」他說，下巴貼著她的額頭，「要過去嗎？」

Mia 在他懷裡抬起頭，看著他的眼睛，說：「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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── 待續 ──

下一集 → 只差一步的距離｜EP.4

那天晚上Mia沒有回家。Kai的公寓、一盞暖燈、逐漸消失的對話——當空氣變得稠密，他伸出手的那一刻，所有壓抑已久的情感，終於再也藏不住了。

他們之間的距離，是在一個下雨的禮拜五晚上，開始有了變化。

那天公司有個內部聚餐，Mia 喝了比平常多一點的東西，不算醉，但那種清醒和放鬆之間的狀態讓她說話比較直接，笑得比較大聲，對坐在她斜對面的 Kai 多看了幾眼。

Kai 這晚話不多，但一直在聽別人說話，偶爾接一句，接得很準。Mia 說了一個關於前公司的故事，說到一半自己先笑了，一抬頭，Kai 正好在看她。他沒有移開眼神，只是等她說完，然後說了一句讓她意外的話：「那你最後怎麼辦？」

不是「哈哈好好笑」，不是「真的假的」——是「你最後怎麼辦」。

他想知道後來。

Mia 把後來講完了。Kai 聽得很認真，偶爾點頭，整個過程裡他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，讓她有種被好好看見的感覺，一種她很久沒有的感覺。

聚餐結束之後，外面下著雨。大家三三兩兩散了，Mia 站在餐廳門口翻包包找雨傘，找了半天才想起她忘記帶。她抬頭，雨不小，她猶豫著要不要叫車，這時候旁邊多了一個人。

「妳住哪個方向？」

是 Kai。他手上拿著一把傘，黑色的，很普通的那種。

「信義，」她說。

「順路，」他說，「走吧。」

他沒有問她要不要，就把傘打開，往她旁邊靠了一步，讓她進到傘下。Mia 有一瞬間的遲疑，然後跟上去。那把傘不大，兩個人要同時撐著，距離就只能很近。她能感覺到他的肩膀就在她旁邊，每走一步，兩個人的手臂偶爾會輕輕碰到。

他們就這樣在雨裡走了一段路，說的話不多。

走到捷運站的時候，Kai 停下來，說：「進去吧，這樣就好了。」

Mia 在進站之前回頭看他，他還站在原地，傘收了一半，讓雨落在他肩上。「謝謝，」她說。

「沒事，」他說。

他把她拉進傘下的動作很自然，自然到像是他們認識很久了一樣。傘不大，兩個人同撐，他往她那側傾，他的肩膀就在她旁邊，走快一步，他們的手臂就會碰到。她沒有刻意避開，他也沒有。

走到捷運站，Kai 停下來說：「進去吧。」

Mia 轉身道謝，他還站在原地，傘收了一半，讓雨落在肩上，看著她進站。她進閘門之前回頭，他還在看，他們對了一眼，她先把視線移開。

坐在捷運上，她的手還有點熱，是剛才隔著袖子靠著他手臂傳過來的那種暖。她低頭看自己的手，深吸一口氣，告訴自己只是順路送一段，不要想太多。

但那晚她回家，洗完澡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凌晨一點，手機震了一下。

是 Kai：「到了嗎」

她盯著三個字看了很久，打回去：「到了，謝謝你今天」

他隔了幾分鐘才回：「晚安」

她把手機壓在胸口，心跳沒有停下來的意思。

Mia 坐在捷運上，把那段路在腦子裡重播了一遍，那把傘的邊緣，他們肩膀之間的距離，他讓她進傘下的那個動作，自然到像是他們認識很久了一樣。她的手還有點溫的，是剛才隔著袖子靠著他手臂傳過來的那種暖。
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
她告訴自己，就是順路送一段，不要想太多。

但那晚她回家之後，洗了澡，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她不確定自己在等什麼，只是有種東西還沒結束的感覺。

凌晨一點，手機震了一下。

是 Kai：「到了嗎」

三個字。

Mia 盯著那三個字看了一會兒，然後打回去：「到了，謝謝你今天」

他隔了幾分鐘才回，回了兩個字：「晚安」

她把手機翻過去，壓在胸口，心跳沒有停下來的意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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── 待續 ──

下一集 → 只差一步的距離｜EP.3

他們沒有約好，卻總在同一個地方出現。公司頂樓的小陽台，黃昏的風，和一句試探性的提問。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正在縮短，而他們都假裝沒有發現。

Mia 第一次真正注意到 Kai，是在一個加班的週四夜晚。

公司十點之後會剩下很少人。燈光調暗了一半，空調轉弱，整個辦公室變得跟白天像是兩個不同的地方——少了人聲，多了一種說不清楚的安靜。Mia 坐在靠窗的位子，螢幕打在她臉上，她低著頭在改一份提案，耳機裡放著她每次趕稿時才會開的那個歌單。

她沒有注意到 Kai 什麼時候走過來的。

「妳的格式跑掉了，」他說。

Mia 嚇了一下，把耳機拔掉，轉過頭——Kai 就站在她旁邊，不是很近，但比普通同事問話的距離近一點。他低頭看著她的螢幕，右手插在口袋裡，表情很平靜，像是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，完全沒意識到她剛才被嚇到了。

「哪裡？」Mia 問。

「第三頁，表格的邊距跑掉了，印出來會很難看。」他俯身過來，手伸向她的滑鼠——「我可以？」

Mia 點頭，往旁邊讓了一點。

Kai 把滑鼠接過去，很快點了幾下，螢幕上的格式重新對齊了。他就這樣站在她身邊，肩膀和她的距離大概只有一個手掌寬，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東西，不是香水，比較像是洗完澡之後的那種乾淨的氣味。Mia 低著頭假裝在看螢幕，其實有一半的注意力都在旁邊。

「好了，」他說，把滑鼠推回來，直起身子。

「謝謝，」Mia 說，「你怎麼知道我在用那個格式？」

「因為你的提案上個月就是這樣印出來的，我有看過。」

Mia 愣了一下。她不知道他看過她上個月的提案。他們平常不算熟——同部門，會在會議上碰到，偶爾在茶水間點頭，但從來沒有真正說過什麼話。她甚至不確定他知道她叫什麼。

「你記得那個？」她說。

Kai 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動了一下，算是笑，但沒有出聲。「妳的東西不難記，」他說，然後就走回他自己的位子了。

Mia 坐在那裡，對著螢幕發了一會兒呆。

她告訴自己，他只是隨口說說。

但那句「妳的東西不難記」，在她腦子裡繞了整個晚上，一直到她關燈出門，坐上捷運，回到家躺在床上，還是沒有消散。

她不確定那是什麼意思。

但她發現，她有點想知道。

那是他們第一次真正說話。在那之後，Mia 開始注意到她以前沒注意到的一些事情：Kai 習慣最後一個離開會議室，他喝黑咖啡，他講話的時候很少打手勢，但偶爾眼神會在你說話的時候停在你臉上，長得讓人有點不自在的那種停。

她不確定他是對所有人都這樣，還是只有她。

這個問題，在接下來的三個星期裡，一直是她不想承認自己在想的那個問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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── 待續 ──

下一集 → 只差一步的距離｜EP.2

一場辦公室聚餐後的雨夜，微醺的她和沉默的他，走在同一把傘下。那些在白天無法說出口的話，彷彿都被夜色溶解了——而Kai第一次主動走近了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