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彼岸絮語|EP.3
    彼岸絮語|EP.3

    茶水間的門被推開,同事小陳探頭進來:「凝夏,沈經理,你們還在這裡啊?會議室的投影儀好像出了點問題,沈經理,您方便過去看看嗎?」
    小陳的聲音帶著一絲尷尬,顯然他沒想到會撞見我們。沈皓的手如觸電般從我的手背上移開,那股暖意瞬間抽離,留下冰冷的空虛。他若無其事地收回手,臉上掛著專業的微笑,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。
    「好的,我馬上去。」沈皓的語氣平靜,深邃的眼眸卻在我臉上短暫停留了一瞬,那一瞬,我讀到了複雜的情緒,像是一種遺憾,又像是一種克制。

    我強自鎮定,將馬克杯放下,感覺自己的心臟還在劇烈跳動,甚至比平時跑完步還要快。手背上,沈皓殘留的溫度似乎仍在灼燒。那句「妳相信緣分嗎?」像一枚種子,悄無聲息地在我心底紮了根。

    接下來的一週,沈皓與我之間的互動明顯變得謹慎起來。我們的眼神交會不再那麼頻繁,肢體接觸更是幾乎沒有。他依舊是那個嚴謹高效的專案經理,而我則努力扮演著稱職的專案組員。然而,那層薄薄的、看似專業的冰牆,卻已被茶水間的那一幕徹底打破。

    每一次與他擦肩而過,我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質香氣,它像無形的網,輕柔地纏繞著我。我會不自覺地屏住呼吸,全身細胞都在叫囂著,對他保持著一種超乎尋常的敏感。而他,偶爾會在我無意中抬頭時,投來一道極其短暫卻又濃烈的目光,那目光裡藏著許多未盡之語,讓我心神不寧。

    直到週五傍晚,公司舉辦部門聚餐,熱鬧的喧囂總算沖淡了辦公室裡緊繃的氣氛。我被安排在沈皓對面的位置。酒過三巡,氣氛漸酣。藉著酒意,同事們開始玩起了真心話大冒險。
    輪到我時,有人起哄讓我說一個最近心底最深的願望。我看了沈皓一眼,他正淺淺地啜飲著杯中的紅酒,目光似乎漫不經心,卻又恰好落在我的臉上。
    「我的願望啊……」我笑了笑,帶著幾分真誠,幾分醉意:「希望,如果真有那麼一個美好的來生,我能和所有愛過的人,再次相會。」
    這句話,我說得有些輕,卻不知為何,沈皓的眼神忽然變得凝重起來。

    他放下酒杯,身體微微前傾,聲音在喧鬧中顯得格外清晰:「那今生呢?凝夏,妳對今生,又有什麼期待?」
    他的問題,來得猝不及防。周圍的同事還在嬉鬧,沒有人注意到我們之間這短暫卻充滿張力的對話。
    我對上他的視線,心臟猛地一縮。他的眼底,倒映著餐廳裡搖曳的燭光,也倒映著我此刻,那幾乎無所遁形的慌亂與渴望。
    「今生……」我感到臉頰發燙,理智與情感在我腦海中激烈拉扯。我知道,許多話,不該說出口。許多界線,不該輕易跨越。
    「今生,我希望……」我深吸一口氣,在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的時刻,給了他一個,或許只有他才能讀懂的,無聲的答案。

    他回以一個極其輕微的點頭,眼中閃過一絲滿意,又或是,一絲釋然。
    聚餐結束,我獨自走出餐廳,夜風微涼。沈皓的車卻停在路邊,車窗緩緩降下。
    「凝夏,如果明天有空,我想跟妳談談,關於……今生。」他語氣平靜,眼神卻灼灼。
    我的心跳再次失速,腦海中只剩下他那句「今生」。我不知道他想談什麼,只知道,我無法拒絕。
    「好。」我輕輕應了一聲,感覺自己已經站在了某個禁忌的邊緣。


    ── 待續 ──

    下一集 → 螢幕彼端|EP.1

    當「今生」的邀約在禁忌邊緣低語,凝夏⋯⋯

  • 彼岸絮語|EP.2
    彼岸絮語|EP.2

    沈皓轉身離開後,辦公室的空氣似乎還殘留著他身上淡淡的木質香氣,那是一種沉穩中帶著清冽的氣息。我的指尖輕觸著桌面,似乎還能感受到他指尖輕叩時的微震。那一夜,我失眠了,腦海中反覆迴盪著他說的那句話:「生死啊……那確實是個,很美的命題。」

    隔天專案組會議,沈皓坐在長桌的另一端,他專注地聽著各部門的報告,時不時提出精準且犀利的問題。他就像一個發光體,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。可我總覺得,他的視線會不經意地掃過我,每一次的眼神交會,都像是一道電流,輕輕地、卻又真實地,竄過我的心臟。

    會議結束後,沈皓叫住了我。
    「凝夏,妳對這份市場分析報告,有什麼特別的看法?」他遞給我一份文件,手指不經意地碰到了我的指尖。那溫度,讓我全身一顫。我匆忙接過,感覺到臉頰有些發燙。
    「這份報告……數據很全面,但對於潛在的文化差異,我覺得還能再深入探討。」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。
    「哦?細說說。」他示意我跟上,我們一起走向茶水間。

    茶水間裡,咖啡機發出嗡嗡的聲響。沈皓替我泡了一杯熱可可,遞到我手中。「妳似乎對文化的理解很深。」他靠在流理臺邊,雙手環胸,姿態閒適,卻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。
    我捧著溫熱的馬克杯,感覺熱氣蒸騰著我的臉頰,讓我的心跳更加劇烈。「只是平時喜歡看一些人文類的書籍,對生命和存在,總有些……好奇。」
    「好奇?是像昨晚那樣,好奇死亡的彼岸嗎?」他忽然湊近了一些,鼻尖的距離近得我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。他的眼眸深邃得像夜空,彷彿能洞悉我所有的思緒。

    我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。我不知道他為何會記住我隨口說的話,更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用這種過於親密的姿態,來談論一個如此沉重的話題。
    「你……也相信有那樣一個美好的世界嗎?」我輕聲問,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    他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輕輕一笑,那笑容淺淡卻迷人。「我在想,如果真有那樣的地方,會是什麼模樣。會不會,在那裡,所有的遺憾都能被彌補,所有的錯過都能被重逢?」
    他的話,像是直接敲開了我心底最脆弱的那扇門。那些關於親人、寵物、回憶的傷感,在這一刻,彷彿找到了共鳴。

    「我也時常想,如果真有那樣一個地方,我們是不是就能,再次相會?」我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。
    「妳在期待與誰相會?」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我,那眼神裡不僅僅是好奇,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。
    他的手,忽然覆上了我的手背。隔著薄薄的馬克杯,我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,那麼真實,那麼燙人。我的身體瞬間僵硬,呼吸幾乎停滯。茶水間的燈光有些昏黃,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,緊密地交疊在一起。
    「凝夏,妳相信緣分嗎?」他輕聲問道,指尖在我手背上輕輕摩挲著,那觸感,幾乎要讓我融化。
    我的腦袋一片空白,只能感受到他氣息的靠近,和掌心傳來的灼熱。就在我以為他會說出什麼更驚人的話時,茶水間的門,卻被突然推開了。


    ── 待續 ──

    下一集 → 彼岸絮語|EP.3

    茶水間的溫度驟然冷卻,那句關於緣分的低語⋯⋯

  • 彼岸絮語|EP.1
    彼岸絮語|EP.1

    華城晚風,輕輕拂過玻璃帷幕大樓,卻吹不散我心頭那股沉甸甸的霧氣。辦公室裡,只剩下鍵盤敲擊的輕響,以及我偶爾發出的深沉嘆息。星寰科技的燈火一向徹夜通明,像是一座不眠的巨獸,吞噬著所有人的時間與精力。我,凝夏,在這樣的環境裡,感覺自己也漸漸失去了邊界,與這城市、這工作融為一體。

    最近,這種無邊無際的疲憊感尤其強烈。手機螢幕上,偶然瞥見一篇文章,內容提及一位名人曾說:「我就是覺得,死後的世界是非常美的。」這句話像一道光,穿透我內心長久的陰霾。我沒有特別的宗教信仰,但這些年,看著親愛的貓咪咪咪年邁離世、外婆的笑容在記憶中漸漸模糊、甚至一些曾並肩作戰的同事,都在生活的洪流中各自飄散,或黯然退場。父母的鬢髮也爬滿了霜雪,無聲地提醒著時間的殘酷。

    有時候,我會情不自禁地想像,如果真有一個美好的來生,一個能與所有逝去之人再次相會的彼岸,那該有多好?或許正如《葬送的芙莉蓮》裡海塔所說,努力扮演成熟的大人,死後會得到女神的稱讚。這種溫暖的想像,是我在漫長黑夜裡唯一的慰藉。

    「凝夏,還在忙?」
    一道低沉而溫潤的嗓音,突然劃破了辦公室的寧靜。我猛地抬頭,撞入一雙深邃的眼眸。是沈皓。他來星寰不到兩個月,卻已憑藉卓越的能力和沉穩的氣質,坐上了新專案負責人的位置。他個子高挑,身形筆挺,白襯衫的袖口微微捲起,露出結實的小臂。燈光勾勒出他側臉的精緻輪廓,顯得格外有型。

    我心跳漏了一拍,趕緊收起手機,堆起笑容:「沈經理,您也還沒下班啊?」
    「有點事處理。」他走到我的辦公桌旁,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,而是略微側身,用一種看似隨意的角度,卻讓我感覺我們之間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。他清澈的目光掃過我剛才手機上的畫面,雖然只是驚鴻一瞥,但我總覺得他看見了什麼。

    「看妳表情有點凝重,是不是遇到什麼煩心事了?」他語氣溫和,不像一般上司的公式化關懷,倒像是一個老朋友。他指尖輕叩桌面,發出清脆的聲響,卻沒有催促的意思。
    我的心,在那一刻,像是被什麼輕輕撥動了一下。在職場上,很少有人會如此細緻地察覺我的情緒。我猶豫了一下,還是輕聲說:「沒什麼,只是……偶然讀到一些關於生死的討論,有點感觸。」

    沈皓的眼神,忽然變得深邃起來。他沒有露出任何訝異或不解的神情,反而緩緩地、用一種幾乎讓人聽不清的嗓音說:「生死啊……那確實是個,很美的命題。」
    他輕輕頷首,薄唇微抿,似乎也在沉思著什麼。辦公室的空氣,因為他這句話,彷彿凝固了幾秒。我感覺到一股無形的磁場,在我與他之間悄然生成。

    「明天專案組開會,記得把第一階段的數據準備好。」他很快恢復了專業的語氣,但那雙眼眸在轉身前,又似不經意地回望了我一眼。那一眼,帶著一種探究,一種理解,甚至是一絲隱晦的……邀請。
    我的心跳,又開始加速了。


    ── 待續 ─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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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當上司的關懷不再只是公事,而是帶著一絲深邃的⋯⋯

  • 危險引力|EP.3
    危險引力|EP.3

    自從那個荒唐的夜晚之後,陸浩宇試圖將寧洛琳徹底從記憶中抹去。他回歸了原本規律的生活,加倍投入工作,將日程排得滿滿當當,不給自己任何胡思亂想的空隙。他告訴自己,那只是一場意外,一次失控,一次身體與理性的短暫背叛。他甚至刻意繞開了城南那條老街,彷彿只要避開那個地方,就能避開那些殘留在空氣裡的,屬於洛琳的氣息。

    然而,事與願違。

    那股若有似無的香氣,像跗骨之蛆,總是在他最放鬆的時候,不經意地襲來。也許是咖啡廳裡擦肩而過的一個陌生女人,也許是深夜獨自開車回家時,車窗外吹入的一陣夜風,都能瞬間勾起他對那個夜晚的鮮活記憶。洛琳的眼神,她的體溫,她在他身下輕柔的喘息,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重複播放鍵,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腦海中上演。

    他痛恨這種感覺。他痛恨自己像個被詛咒的人,無法擺脫這份被他視為「大地雷」的糾纏。他明明那麼後悔,那麼厭惡那種空虛感,為什麼身體卻依然記得她?為什麼大腦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描繪出她的輪廓?

    一個月後的某個尋常工作日下午,浩宇被派去參加一場跨部門的企劃會議。他步入會議室,慣性地掃視了一圈,尋找自己的座位。然後,他的目光被一道身影定住。

    坐在會議桌對面,那張他以為永遠不會再見到的臉,赫然映入眼簾。

    寧洛琳。

    她穿著一身簡潔的辦公套裝,黑色的裙裝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,外面罩著一件同色系的小西裝,顯得幹練而專業。她的長髮被簡單地束成一個馬尾,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精緻的五官。她戴著一副細框眼鏡,正低頭翻閱著手中的文件,神情專注而嚴肅。

    這與一個月前那個昏暗旅館裡、隨性慵懶的她判若兩人。

    浩宇感到胸口一陣緊縮,心臟瞬間狂跳起來,幾乎要衝出胸腔。他的呼吸也亂了節奏,喉嚨發緊。他用力地告訴自己要冷靜,要假裝不認識。他甚至連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與她有了工作上的交集都不知道。

    「陸經理,這邊請坐。」同事的聲音將他從震驚中拉回現實。

    他僵硬地走向自己的位置,那個位置,剛好在洛琳的斜對面。

    洛琳似乎察覺到有人靠近,她緩緩抬起頭,目光不經意地與浩宇的視線交錯。那一瞬間,空氣凝結。她的眼神沒有閃躲,也沒有絲毫詫異,只是帶著一抹極淡的、難以捕捉的笑意,像一片羽毛,輕輕掃過他的心尖。

    她沒有開口,沒有任何特別的表情,但那抹笑意,卻讓他感到一陣眩暈。那是一種「我早就知道你會出現」的平靜,或是「你看,我們還是遇見了」的嘲諷。

    浩宇感覺自己渾身不自在,像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冰天雪地裡。他迅速移開視線,假裝專注地打開文件,試圖用理性壓下身體裡那股蠢蠢欲動的熱潮。他能清楚地感受到,會議室裡其他人對他們的互動毫無察覺,一切都發生在無聲無息的眼神交流中。

    會議開始,洛琳在發言時,聲音沉穩有力,條理清晰。她的專業與自信,讓浩宇更感到錯愕。他無法將眼前這位精英女白領,與那個在廉價旅館裡被他佔有的女人畫上等號。這兩種形象在他腦海中劇烈碰撞,撕扯著他對她的認知。

    他忍不住再次偷瞄她。她正認真地看著投影幕,側臉的線條柔和而堅毅。他發現,她的指尖,他曾經撫摸過的那雙手,此刻正輕輕敲擊著桌面,帶著一種思索的韻律。

    會議結束,大家陸續離席。浩宇收拾著資料,心裡想著如何才能在不引起注意的情況下快速離開。

    然而,他的名字再次被叫住。

    「陸經理。」

    他身體一僵,緩緩抬頭,看到洛琳已經站在他面前,臉上掛著一抹淺笑,那笑容與一個月前在街角見到的她,竟有幾分相似,只是此刻少了那份危險,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曖昧。

    「這次的企劃案,有些細節想跟您再確認一下。」她說,聲音依然低沉,卻比上次多了一絲若有似無的溫柔。她的眼睛,依然深邃得像個黑洞,吸引著他,也警示著他。

    浩宇握著文件的手微微收緊。他知道,這不是巧合。她知道他是誰,也知道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麼。而她現在,正以一種公事公辦的姿態,再次走進他的生活。

    他感覺到那股致命的引力再次被啟動,而這次,他甚至來不及抵抗。

    他該怎麼辦?


    ── 待續 ──

    下一集 → 彼岸絮語|EP.1

    致命的引力再次啟動,他能否抵抗那雙深邃如黑洞⋯⋯

  • 危險引力|EP.2
    危險引力|EP.2

    陸浩宇跟著洛琳走進那間名為「晨曦」的廉價旅館。名字聽起來充滿希望,實則破舊得連空氣都瀰漫著一股霉味和菸味,與他平日生活的潔淨與光亮格格不入。旅館的走廊昏暗狹窄,牆壁上剝落的油漆,像一道道猙獰的疤痕。浩宇每走一步,心臟就跳得更劇烈一分,那不是興奮,更像是一種預感,預感他即將做一個讓自己後悔萬分的決定。

    「你確定?」他終於忍不住開口,聲音低沉得連自己都有些陌生。

    洛琳停下腳步,轉過身,她的臉隱在暗影裡,只有眼睛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明亮。「你不想嗎?」她的聲音輕柔,卻帶著一股無可抵擋的蠱惑。

    浩宇看著她,腦中一片混亂。他想說「不」,想立刻轉身逃離。可是她的眼神,她的氣息,此刻都像一張無形的網,將他牢牢困住。他聞到她身上淡淡的,若有似無的香氣,不是那種名貴的香水味,更像是一種自然體香與夜晚涼意的混合,誘惑著他去探尋。他感覺到一股電流從脊椎竄過,直達腦海,讓他徹底失去了判斷力。

    「……」他沒有回答,只是伸出手,輕輕握住了她冰涼的手腕。她的皮膚比想像中要細膩,像上好的絲綢。

    洛琳沒有反抗,只是任由他握著。她眼底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情緒,隨後便領著他走進了房間。房間內部,比走廊好不了多少。一張大床佔據了大部分空間,床單是廉價的米白色,上面有幾塊洗不掉的污漬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,說不出的曖昧氣息。

    洛琳只是站在床邊,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。那種毫無保留的眼神,反而讓浩宇感到一絲局促。他感覺自己像個被看穿的獵物,無處遁形。

    他走上前,雙手扶上她的腰。她的腰肢纖細,觸感柔軟,隔著薄薄的衣料,他能感受到她身體的溫度。他俯下身,聞著她頸間的氣息,那股淡淡的香氣讓他腦中一片空白。他的唇尋上她的,一開始是輕柔的試探,隨後便帶著一股無法抑制的渴望,逐漸加深。洛琳只是順從地回應著,不熱烈,也不抗拒,像一朵在夜風中搖曳的野花,任由他採擷。

    衣服一件件滑落,房間裡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。浩宇感覺自己像被捲入了一場狂風暴雨,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。他想要更多,想要更深地佔有。他感覺自己像個野獸,被最原始的慾望驅使著,在黑暗中探索。他閉上眼,試圖抓住一些真實的東西,卻只感覺到一種虛無的瘋狂。

    當一切歸於平靜,浩宇猛地睜開眼。房間裡依然昏暗,洛琳已經側過身,背對著他,只露出一截光滑的肩頭。他躺在她身邊,感覺身體的疲憊和慾望的消退,卻沒有一絲滿足感。他感受到的,只有空虛,一種比之前更深沉的空虛。

    他看著天花板,腦海中閃過「大地雷」三個字。他知道自己踩爆了。不是洛琳不好,而是這種關係,這種地點,這種從一開始就不對勁的氛圍,都讓他感到一種徹底的錯位。他知道這是一筆爛帳,一筆投入感情卻無法得到任何回報的爛帳。

    洛琳沒有說話,沒有安慰,甚至沒有一個眼神交流。她就像一個完美的軀殼,配合他完成了這場荒謬的演出,然後便抽身離去,不留下任何情感的痕跡。

    浩宇心裡升起一股強烈的後悔。那種感覺,就像把一筆錢丟進了水溝,不,或許比那更糟,因為他丟掉的,還有他自以為的底線和對自己的掌控。他感覺自己像個被掏空的皮囊,被最原始的慾望支配,然後被無情地拋棄。

    他輕輕地起身,穿上衣服,動作小心翼翼,生怕吵醒身旁的女人。他知道,這一切都錯了。

    他回頭看了一眼,洛琳依然背對著他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這個荒涼的夜晚,這間廢墟般的旅館,和這段毫無意義的身體糾纏,都像一場噩夢,讓他只想快點醒來。

    他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房間,關上門,門板發出「喀噠」一聲輕響,像是一道徹底的告別。

    然而,當他走在清冷的街上,夜風吹過,卻似乎帶著洛琳身上那抹若有似無的香氣,鑽進他的鼻腔,久久不散。

    他知道,有些東西,一旦染上,就沒那麼容易清除。


    ── 待續 ──

    下一集 → 危險引力|EP.3

    那個荒唐的夜晚,是告別,還是糾纏的開端?

  • 危險引力|EP.1
    危險引力|EP.1

    陸浩宇在「楓城」這座城市裡,向來是個作息規律、凡事講求效率的人。他習慣將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,連慾望也一併「管理」。清晨,跑完步、沖個冷水澡,再解決一些生理需求,他總覺得這樣能讓自己清醒、專注,彷彿能將那些紛亂的雜念,連同身體裡沸騰的躁動一併「清槍」乾淨,為一天劃下清晰的界線。

    然而,今天這條界線卻薄得像一張紙,隨時可能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風吹破。

    手機螢幕上,一個陌生的交友軟體通知跳出,打破了他自以為是的平靜。這軟體是他上個月心血來潮下載的,因為聽朋友說「有時候能遇見些意想不到的人」。意想不到?他苦笑。他以為自己已經過了會被「意想不到」所迷惑的年紀。他點開訊息,對方的頭像是一張側臉,逆著光,看不清表情,卻有一種慵懶又危險的吸引力。暱稱是「洛」。

    「這麼晚了還沒睡?」訊息寫道。

    浩宇看了看時間,凌晨一點。他想直接關掉。他不是這種會跟陌生人在深夜鬼混的人。他的理性大聲疾呼著:「這是個錯誤!你剛才才『清槍』完,現在只想休息!」但手指卻不聽使喚,回覆了一個簡單的「嗯」。

    「在想什麼?」對方又問。

    浩宇捏了捏眉心。他能想什麼?他想著一堆明天的工作,想著他最近感到的一種空洞。他想著自己其實並不習慣這樣虛無的對話。他猶豫了幾秒,輸入:「沒什麼,就……有點睡不著。」

    「要不要出來走走?」

   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夜色。浩宇猛地從床上坐起來。出來走走?凌晨一點?跟一個只透過螢幕認識的「洛」?他內心的警鈴大作。他腦海中浮現起某些模糊的記憶,關於一個叫寧洛琳的女人。聽說她總喜歡在深夜出沒,帶著一股漫不經心卻又無比強烈的存在感。圈子裡有些關於她的傳聞,說她像一團火,燒起來熱烈,卻也燒得人遍體鱗傷。他從未與她深交,只是在幾次朋友聚會中遠遠地見過,每次她出現,總會成為目光的焦點,卻又像一隻獨來獨往的貓,難以捉摸。他知道,這種人對他而言,絕對是個「大地雷」。

    然而,那種「著了魔一般」的感覺,卻像潮水般將他淹沒。他剛才的「清槍」似乎只是清除了表面的雜質,內心深處的某種躁動,反而被激發得更加猛烈。他想擺脫,卻又無法抗拒。或許是夜晚的魔力,或許是潛意識裡對一成不變生活的厭倦,他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,急需一個出口。

    「好。」他回覆。

    簡潔的一個字,沒有多餘的解釋,卻像打開了潘朵拉的盒子。他幾乎是衝動地抓起外套和車鑰匙。
    在約好的地點,城南那條燈火稀疏的舊街,他一眼就看到了她。她靠在街角的咖啡店門口,店早已打烊,只有一盞昏黃的路燈勉強照亮她。她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連帽衫,帽沿低垂,遮住了大半張臉,只露出一截尖俏的下巴和微抿的唇。她的眼神很淡,卻又像漩渦,輕易地將他吸入。

    「沒想到你會來。」她的聲音比他想像中還要低沉,帶著一絲沙啞。

    「你叫什麼?」他問,聲音有些乾澀。

    「洛琳。」她輕聲說,然後抬起頭,帽沿滑落,月光剛好勾勒出她精緻的輪廓。她的眼睛是那種帶著野性的深邃,彷彿能看透人心。

    「陸浩宇。」他報上自己的名字,感覺自己的心跳在不正常地加速。他知道自己正在走向一個未知的深淵,一個他清醒時絕不會涉足的禁區。他能感覺到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危險氣息,與他平穩有序的人生背道而馳,卻又讓他無法自拔。

    「走吧。」洛琳轉身,朝著街深處那一片老舊的建築群走去,那裡隱約可見一間簡陋旅館的霓虹招牌,閃爍著曖昧的微光。

    浩宇看著她的背影,腳步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。他知道,這一步踏出去,就沒有回頭路了。他知道那是一片「廢墟」,是他清醒時絕對不會去的地方,但他此刻卻像被蠱惑的精靈,一步步走向那片泥沼。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叫囂,衝上腦門,壓過了所有理性的聲音。

    他只知道,他想靠近她。

    然後呢?


    ── 待續 ──

    下一集 → 危險引力|EP.2

    陸浩宇一步步踏入名為「晨曦」的禁區,那裡⋯⋯

  • 陶心引力|EP.3
    陶心引力|EP.3

    陸浩宇最終還是接過了那塊泥團。他感覺掌心的溫度,像是從沈寧夏指尖傳遞過來的,帶著一種溫暖的鼓勵。在接下來的課程中,寧夏不時地會轉過頭來,觀察他的進度,有時只是眼神交會,有時則會輕聲地給予指導。每一次,她的聲音都像一縷清風,拂過他心湖,激起陣陣漣漪。

    他發現自己開始享受這種感覺。不再是單純的挫敗或壓力,而是在每一次泥團崩塌又重塑的過程中,都能感受到一種奇特的,與她共同探索的樂趣。她的笑聲,輕柔而富有感染力,讓他那顆長期被鋼筋水泥壓抑的心,也逐漸變得柔軟起來。

    有一次,他不小心將泥水濺到了寧夏的臉頰上。他慌忙地道歉,拿起手邊的紙巾想幫她擦拭。然而,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她肌膚的那一刻,她卻輕巧地躲開了,自己接過紙巾,輕輕擦去水漬。「沒事

  • 陶心引力|EP.2
    陶心引力|EP.2

    接下來的一週,對陸浩宇來說,彷彿被拉長了數倍。辦公室裡的咖啡,在他口中都少了幾分往日的苦澀,多了點不知名的甜。他的思緒偶爾會飄向那間「城市匠心」工作室,飄向那個在泥土與轆轤間,姿態優雅的背影。那雙會說話的眼睛,像是一顆小小的火種,在他心底點燃了微弱卻持續的期待。

    週六,他比約定的時間提早了十五分鐘抵達。工作室裡人不多,空氣中依然飄蕩著熟悉的泥土香。他一眼就看到了她,沈寧夏,依然坐在上次的位置上。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針織上衣,領口處露出鎖骨的線條,簡單的馬尾高高束起,露出光潔的頸項。她正專注地修整著一個半成品的陶碗,指尖輕巧地在粗糙的陶胚上摩挲,神情專注而溫柔。

    浩宇發現自己竟然記得她的名字,是上次報到時,瞄到簽到表上的。他感覺心跳稍稍加速了一拍。他徑直走到她旁邊的座位,放下工具包。寧夏抬起頭,唇角再次彎起上次那抹淺淺的弧度,衝他輕輕點了點頭。「早安。」她的聲音像山澗清泉,帶著一絲清澈的甜。

    「早……早安。」浩宇笨拙地回應,感覺自己的聲音都有些僵硬。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,卻在取出泥團時,不小心將一塊濕泥甩到了圍裙上。寧夏見狀,噗嗤一聲笑了出來,眼底閃爍著笑意。「沒關係,這是陶藝的日常。」她遞過一張濕紙巾,指尖不經意地輕輕擦過他的手背。

    那觸感輕柔得像一片羽毛,卻瞬間點燃了浩宇手背上的一小塊皮膚。他感覺一股電流竄過,酥麻感直達心臟。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縮了縮手,臉頰不受控制地再次泛紅。他接过纸巾,語氣有些窘迫:「謝謝。」

    這節課的練習是製作花器。浩宇依然手忙腳亂,他的泥團總是無法完美地向中心聚攏,歪斜得像個喝醉酒的醉漢。他嘗試了幾次,都以失敗告終。正當他挫敗地想把泥團摔爛時,一隻纖細的手伸了過來。

    「這樣試試看。」寧夏的聲音在耳畔響起,帶著一股淡淡的泥土和清爽的氣息。她沒有直接碰到他,而是將自己的手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,她的指尖溫柔地包裹住他的,引導著他調整手勢。她的掌心隔著薄薄一層泥土,傳來溫熱的觸感。

    浩宇全身瞬間僵硬,呼吸幾乎停滯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輕微的體溫,以及那股若有似無的香氣,像是初春的晨露,又像是盛開的梔子花。她的頭髮,在他轉頭時,幾乎擦過他的耳畔,帶來一陣細微的搔癢。他的心臟,開始擂鼓般地跳動,每一次跳動都彷彿要衝破胸腔。

    「你太用力了,要輕柔一點,感受它的中心。」她的聲音低沉溫和,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。她的手輕輕地帶著他的手,緩慢而穩定地向上拉伸。奇蹟般地,那個頑固的泥團,竟然開始聽話了。在她的引導下,泥土在他指間緩緩升起,形成了一個相對規整的形狀。

    他不敢動,也不敢轉頭,只是怔怔地看著那逐漸成形的陶胚,以及覆在他手上的那雙手。他感覺自己被一種溫柔而強大的力量包圍著,那種感覺,既陌生又奇妙,讓他的理智幾乎要融化在其中。

    「看,是不是好多了?」寧夏鬆開手,退後一步,輕聲說道。她的眼睛依然帶著笑意,彷彿只是完成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教學。

    但浩宇卻覺得,他的世界在那一刻,悄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。他看著自己手上沾著的泥土,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。他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種危險的訊號,但他卻無法停止去回味那短暫的接觸。他甚至有些期待,期待下一次的「教學」。

    他轉頭想說些什麼,卻只見寧夏彎下腰,從工具箱裡取出了一塊新的泥團。「我還剩下一點泥,你要不要再多練幾個?」她抬起頭,眼神裡帶著一絲好奇,和一抹難以捉摸的光。

    他看著那塊泥團,然後又看向她,心裡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衝動。他想說「好」,卻又覺得,這句話背後,似乎藏著更多不為人知的意味。


    ── 待續 ──

    下一集 → 陶心引力|EP.3

    陸浩宇最終還是接過了那塊泥團。他感覺掌心的溫度,像是從沈寧夏指尖傳遞過來的,帶著一種溫暖的鼓勵。在接下來的課程中,寧夏不時地會轉過頭來,觀察他的進度⋯⋯

  • 陶心引力|EP.1
    陶心引力|EP.1

    陸浩宇從沒想過,自己的生活會被水泥和藍圖徹底框住。每天從早到晚,他的世界就是無止盡的專案、開會、還有那堆積如山,永遠也批不完的設計圖。作為「築藝工程」建築師事務所的主力設計師,他無疑是成功的,年過三十,薪水優渥,職位穩固。然而,夜深人靜時,當他獨自坐在那面落地窗前,俯瞰著星羅棋布的城市光點,心裡卻總有一塊空缺,像是一片還未被填滿的工地。

    朋友們總說,他的人生除了工作就沒了。他不是沒想過拓展社交圈,但每次下班後,疲憊就如潮水般將他淹沒。同事們清一色是男性,偶爾有幾個女性也是已婚或心有所屬,加上他那張對陌生人總是帶著點距離感的臉,自然沒什麼機會。他曾自嘲,難道真要期待正緣從天上掉下來不成?

    直到那天,一個老同學在聚會上打趣地說:「浩宇啊,你該去學點新東西了。別整天把自己悶在電腦前面,把自己搞得像根木頭。你看看,我現在每週去玩陶藝,手感都變好了,還認識了不少有趣的人。」那句話像是一塊小石子,投入了他平靜如死水的心湖。陶藝?那個需要專注,卻又充滿創造力的活動,似乎跟他那嚴謹的性格有那麼一點點微妙的契合。

    鬼使神差地,浩宇下班後,點開了網頁,搜尋「城市匠心陶藝工作室」。頁面跳出的課程資訊,赫然寫著「週末陶藝初階班」。他猶豫了幾秒,然後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報名鍵。也許,這就是他人生那塊空缺,期盼已久的一磚一瓦。

    週六下午,陽光透過「城市匠心」的玻璃落地窗,將工作室照得明亮而溫暖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泥土芬芳,混雜著陶器燒製後的獨特氣味。浩宇換上圍裙,感覺有些笨拙。工作室裡已經有幾個人,大部分是女性,有說有笑地揉著泥土。他找了個空位坐下,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格格不入。

    「各位同學,大家下午好。」溫和的聲音傳來,是老師開始上課了。老師簡單介紹了陶藝的基礎知識,然後就讓大家開始練習拉坯。浩宇小心翼翼地將泥團放在轉盤中央,啟動機器,泥土隨著轉盤高速旋轉。他按照老師的指導,試圖將泥土塑形,但那泥團似乎有自己的想法,總是歪七扭八,不是塌陷就是變形。他額頭滲出細汗,心中升起一絲挫敗。這比蓋高樓還難!

    就在他沮喪地看著一團不成形的泥巴時,身旁傳來一陣輕柔的笑聲。他下意識地轉頭,只見一位女生正對著他輕笑。她的髮絲隨著轉頭的動作輕輕晃動,額前幾縷調皮地垂下,襯托著一張白皙清秀的臉龐。那雙眼睛,像是盛滿了午後的陽光,帶著一絲溫柔的促狹。

   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米白色棉麻襯衫,袖子輕輕捲起,露出纖細的手腕。她的指尖沾著點點泥土,卻絲毫不顯狼狽,反而增添了一種自然的閒適。她就坐在他隔壁的拉坯機前,姿勢優雅,指尖輕巧地在泥土上游走,手中的泥團在她靈巧的操控下,正緩緩升起,變成一個完美的圓柱形。

    她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,抬眼看了他一眼,唇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。沒有說話,只是那雙眼眸,像是會說話一般,無聲地遞給他一個鼓勵的眼神。浩宇的心,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。那是一種久違的,陌生的悸動。他感覺臉頰有些發熱,趕緊轉回頭,假裝專注在自己那團不成形的泥土上。

    第一次體驗陶藝,他做得一塌糊塗。但當他走出工作室,呼吸著傍晚微涼的空氣時,心裡卻沒有預期的沮喪。相反的,卻有一種奇特的,難以言喻的輕盈感。那雙帶著陽光笑意的眼眸,不時地在他腦海中閃現。

    他看了一眼報名表,課程寫著每週六下午。看來,下週六,他又多了一個必須前往的理由。


    ── 待續 ──

    下一集 → 陶心引力|EP.2

    當那雙會說話的眼眸再次相遇,沉寂的心弦是否⋯⋯

  • 流光深影|EP.3
    流光深影|EP.3

    生命是條蜿蜒的河,總有我們意想不到的急流與暗礁。這幾年,家庭裡的種種事件,讓我和語馨、思穎的關係,進入了一個更深層次的鏈結。從長輩的病痛離世,到親友的婚姻觸礁,這些人生的重大轉折,彷彿一記記重錘,敲開了我們之間最堅硬的防線。

    我還記得,我外婆去世那年,我一個人坐在醫院的走廊,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助與疲憊。洛妍當時正在國外出差,我不想讓她擔心。而就在那時,語馨出現在我面前。她只是靜靜地坐下,沒有多餘的安慰,只是遞給我一杯熱咖啡。她沒有說話,但我能感覺到她手掌的溫暖,輕輕覆蓋在我冰冷的手背上。

    「沒事的,子軒。」她低聲說,聲音帶著一種經歷過歲月沉澱的溫柔。那一刻,我所有的壓抑和堅強,彷彿都被她這一句簡單的話語擊潰。我紅了眼眶,語馨只是將我輕輕拉進懷裡,任由我將臉埋在她的肩頭。她的懷抱依然那麼瘦弱,卻給了我巨大的力量。我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,混雜著醫院獨有的消毒水味,卻意外地撫慰人心。

    那份貼近,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量。那不是男女之情,卻是一種超越友誼的深刻共鳴,一種在生命最脆弱時刻,全然的信任與依賴。我當時想,這就是我一直以來,追尋的「深度鏈結」吧。

    思穎也是一樣。她不像語馨那樣溫柔沉靜,卻有著一股直率的生命力。當我為了工作上的困境焦頭爛額時,她會二話不說地約我出去,帶我去射箭、去攀岩,用身體的勞動來消耗我內心的煩悶。在一次攀岩的過程中,我失手滑落,她反應神速地拉緊安全繩,我的身體在空中盪了一下,然後穩穩地被她拉住。

    「白痴,發什麼呆!」她雖然罵我,語氣卻帶著濃濃的關切,還有點後怕。
    我當時心跳加速,不是因為高空墜落,而是因為她那一瞬間的擔憂和力道。我望著她因用力而微紅的臉頰,以及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,突然覺得,有這樣一個人在身邊,真好。她總是用最直接的方式,把我從泥淖裡拉出來。

    這些年來,她們兩人,與我的妻子洛妍,構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性關係。她們教會我如何去深交,如何去維繫,即便一開始,我們都未必是彼此理想的對象。但歲月、經歷、耐心與投入,卻讓這些關係開出了獨特的、豐盛的花朵。

    現代社會鼓吹「選項很多,何必勉強」,鼓勵「關係快篩,快速翻頁」。但從我的經驗來看,那只是讓人不斷地在淺層打轉,錯失了真正深層的生命風景。當你不斷地替換「選項」,你投入的時間、情感、精神容量,都在無形中被消耗。你失去的,不僅僅是一段關係的可能性,更是與另一個靈魂一同成長、互相雕塑的寶貴機會。

    偶像劇通常只敢拍兩個人如何曲折離奇地「開始」,然後在一個開放結局中戛然而止。因為編劇也明白,真正難的不是開始,而是持續。是當激情褪去,當生活柴米油鹽,當彼此的缺陷暴露無遺時,你是否還有那份耐心、那份愛、那份堅韌,去與對方一同磨合,一同前行。

    我常常思考,如果當初,我和語馨、思穎沒有堅持維繫這份超越友誼的聯結,我們會變成怎樣?或許,我們就只是彼此生命中,擦肩而過的過客。但正因為我們都選擇了「不翻頁」,選擇了「持續投入」,才擁有了這份獨一無二的、像家人又像戀人的情誼。

    我望向窗外,夜幕低垂,萬家燈火點點。我知道,我的生命因這些深情厚意而豐盈。而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,曾經的「差一步」,如今已化作生命中流淌的深影,溫柔地提醒著我,有些關係,註定無法被簡單定義。它們是超越時間、超越身份,只屬於我們彼此的,獨特存在。

    它們的存在,或許比任何一段熱烈的愛情,都更能證明:世界上最難的,也最珍貴的,就是陪伴一個人,走向更好的自己。而這份陪伴,往往發生在最意想不到,卻也最值得深掘的,流光深影之間。


    ── 待續 ──

    下一集 → 陶心引力|EP.1

    當流光深影交織成無法定義的羈絆,究竟是誰,⋯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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