曦城的空氣總是帶著一股黏膩的潮濕，像一層無形的薄紗，將所有聲響和情緒都模糊了。這陣子，我覺得自己也被這薄紗罩住，每天在星瀚科技的匯豐大樓裡進出，像個上緊發條的機器人，精準地完成所有任務，卻感受不到一絲活著的實感。
疲憊。這兩個字像影子一樣，緊緊跟著我。不是那種睡一覺就能解決的身體累，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、淡淡的、揮之不去的倦怠。我的電量似乎永遠徘徊在30%左右，勉強支撐著日常運轉。下班回到那間只屬於我一個人的小公寓，手機滑著滑著就睡著了，那些原本想做的、想學的事情，都成了床頭未翻開的書頁，靜靜蒙塵。
「語霏，這個專案的初步報告，可以請妳幫忙整理一下嗎？」組長李姐的聲音把我從放空的狀態中拉回。我點點頭，機械式地應聲，手指在鍵盤上敲打，心卻像隔著一層玻璃，看什麼都蒙上一層灰濛濛的薄霧。
直到那天，他出現了。
聽說是從南區分部調來的資深專案經理，程旭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，一道修長的身影走了進來。他穿著深灰色的襯衫，袖口微微捲起，露出結實的小臂。眼神銳利而沉穩，掃過會議室時，彷彿能穿透人心。我坐在角落，習慣性地縮了縮，試圖隱身在眾人之間。
然而，我卻感覺到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半秒，那半秒鐘的凝視，帶著一點難以言喻的探究。他嘴角微勾，向大家點了點頭，磁性低沉的聲音響起：「大家好，我是程旭，未來會和大家一起負責『曙光計劃』。」
「曙光計劃」是公司下半年最重要的指標性專案，壓力可想而知。但此刻，我心中的疲憊感，竟被一股陌生的緊繃感取代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程旭迅速融入團隊，他工作能力極強，思路清晰，很快就掌握了專案的所有細節。我們之間的互動，僅限於工作上的簡短交談。每次他靠近，周圍的空氣似乎都會變得不一樣，帶著一種清冽的、成熟的氣息。我會不自覺地屏住呼吸，直到他轉身離開。
那天下午，我獨自留在辦公室處理一份緊急文件。窗外天色漸沉，辦公室只剩下鍵盤敲擊的輕響。我揉了揉痠澀的眉心，感覺眼前的字都快糊成一片。
「還沒下班？」
低沉的聲音突然在我身後響起，嚇得我手指一顫，差點按錯鍵。是程旭。他不知何時站在我身後，手裡拿著一疊文件。
「嗯，這份資料有點急。」我尷尬地笑了笑，試圖掩飾自己的疲憊。
他沒有說話，只是微微彎下腰，視線落在我螢幕上的文件。那距離近得我幾乎能感覺到他身上淺淡的木質香氣，以及他呼吸時輕微的溫熱。我的心跳不爭氣地漏了一拍。
「這個邏輯可以再調整一下，數據會更漂亮。」他輕聲指出，手指點了一下螢幕右下角的一處細節。我順著他的指向看去，才發現那裡確實有更好的處理方式。
「謝謝程經理。」我由衷道謝，抬頭時，他的臉近在咫尺。他的眼神深邃，唇角掛著一抹極淡的笑意。
「妳看起來很累。」他突然說道，語氣不是疑問，而是肯定。他的目光穿透我偽裝的平靜，直視我眼底那片揮之不去的倦怠。
我僵住了。這麼久以來，除了偶爾對自己說「我好累」之外，沒有人這麼直接地點破我的狀態。那一刻，我感覺自己像被看穿了一樣，無所遁形。他沒有再說什麼，只是直起身，轉身朝辦公室門口走去。
「早點休息。」他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裡迴盪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。
我盯著他離去的背影，心臟莫名地狂跳起來。一股陌生的情緒，像一顆小小的石子投入死水般的湖面，激起了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漣漪。我的疲憊感似乎被暫時沖淡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，微妙的焦慮與期待。
這個男人，似乎有某種能力，能輕易地打破我築起的防線。而我，竟不排斥被他看穿。
── 待續 ──
下一集 → 微光暗湧｜EP.2
他一句「妳很累」，輕易打破了她築起的防線，讓沉寂⋯⋯
樹洞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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