樹洞

我的過敏體質是個麻煩精，特別是換季的時候，鼻水和噴嚏就像沒關緊的水龍頭，連帶脾氣也跟著水漲船高。最近，沈皓——我的同居男友，用他那雙深邃的眼眸，看著我紅腫的鼻頭和疲憊的臉龐，眉頭總是微微蹙起。我們已經同居一年了，這一年間，從最初的熱戀衝動，漸漸磨合出屬於我們的生活步調，但也許是過於熟悉，有時候，連最簡單的關心，都變得像是一種考驗。

「昨晚又沒睡好？」他今天早上問我時，語氣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嘆息。我嗯了一聲，沒好氣地轉身去廚房倒水。空氣中似乎也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沉悶，像是我們的關係，表面平靜，實則暗潮洶湧。

幾天後，一個巨大的紙箱出現在客廳。我好奇地打開，一台流線型的空氣清淨機靜靜躺在裡面。沈皓從我身後走來，一手搭上我的肩，掌心的溫度隔著薄薄的家居服滲透進來，令我呼吸一窒。
「專門為你買的。」他的聲音低沉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。「我看你最近過敏嚴重，晚上都睡不好。」
我怔住了。我以為他只是在忍受我的壞脾氣，沒想到他默默記下了我的不適。
他蹲下身，熟練地拆開包裝，插電，輕輕按下開關。機器發出極低的嗡嗡聲，指示燈亮起，一股微弱的風從出風口拂過。他沒有多說什麼，只是起身，眼神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，然後轉身去準備早餐。

那個晚上，我睡得異常安穩。清晨醒來時，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床上，空氣中似乎真的少了平日那股令人窒息的微塵味。我翻了個身，沈皓的呼吸聲就在耳畔，均勻而沉穩。過去的夜晚，我總是輾轉難眠，而他也會被我打擾。現在，我們都睡得很好。
我偷偷睜開眼，看著他沉睡的側臉。他的睫毛很長，鼻樑高挺，下巴帶著一圈青色的鬍渣。清淨機輕輕地運轉著，像是在為我們的寧靜守護。
突然，他緩緩睜開了眼。那雙原本深邃的眼眸，在清晨微光中顯得格外清亮。他並沒有立刻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看著我，臉上沒有平日的倦怠，反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放鬆。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那眼神太過溫柔，太過專注，幾乎要將我溺斃。我感覺臉頰有些發燙。
他伸手，輕輕撥開我額前有些凌亂的髮絲。指尖的溫度從我的髮際線，一路向下，最終停留在我的臉頰。
「睡得好嗎？」他低聲問，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，像一塊溫潤的玉石，輕輕敲擊著我的心臟。
我只是點頭，卻說不出話來。那一刻，空氣中流動的不只是潔淨的微風，還有某種更微妙、更難以言喻的氣息。它比花香更誘惑，比沉香更纏綿，像是我們之間被遺忘的、久違的親密。
他的拇指在我臉頰上輕輕摩挲，像是在確認什麼。我的呼吸變得急促，心臟砰砰作響。我感覺我們之間那層透明的隔閡，正隨著空氣的潔淨，悄然消融。
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，以及他靠近時，帶著淡淡薄荷味的呼吸。
他俯身，距離越來越近，我甚至能數清他眼底的細紋。那雙眼睛裡，藏著太多我看不懂的情緒。
他會吻我嗎？我幾乎能預感到他嘴唇的柔軟。
然而，就在那一毫米的距離，他卻停住了。

── 待續 ──

下一集 → 呼吸之間｜EP.2

他停在咫尺之間，那個未落下的吻，將會如何改寫他們⋯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