樹洞

新月城的夜色總有種魔幻的吸引力，萬家燈火像星河般鋪陳開來，而我，葉星辰，就身處這片閃爍中的一隅。我的十五坪小公寓，是這浮城裡最讓我感到自由自在的港灣。沒有房貸壓力，沒有被「擁有」綑綁的焦慮，每月五千的租金，來自林阿姨的善意。她總是笑瞇瞇地說：「星辰啊，你住多久都行，阿姨把你當自己女兒看。」這份溫情，讓這間小套房，比任何豪宅都更讓我心安。

我的生活哲學很簡單：活在當下，何必把自己搞那麼累？朋友口中「不買房會後悔」的勸告，在我看來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自我設限。當他們為了頭期款焦頭爛額、為了房貸精打細算時，我早已把省下來的錢變成了一張又一張飛往世界各地的機票。巴塞隆納的陽光、京都的禪意、冰島的極光……那些不是用金錢衡量，而是用生命感受的體驗，才是我真正渴求的「資產」。

那天，我剛從峇里島回來，曬得一身健康的小麥色，心情舒暢地窩在沙發上回味著海風的鹹濕。門鈴響了，林阿姨的聲音從對講機傳來：「星辰啊，是我。我兒子連城剛回來，幫我搬點東西，他順便給你帶了些伴手禮。」我心頭一跳。顧連城，林阿姨的獨子，我只在過年時見過他一兩次，總覺得他像個遙遠的城市剪影，高大、沉穩，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疏離感。聽說他在海外工作多年，最近才調回國內。

打開門，一股清冽的木質香氣撲面而來，那是他獨有的氣息。顧連城穿著一件剪裁合身的深色襯衫，袖口微微捲起，露出結實的小臂。他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紙袋，笑容淺淡卻溫和。「葉小姐，好久不見。這是母親讓我帶給你的，一點當地特產。」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，像陳年的威士忌，輕易就滲透進了我的感官。

我接過袋子，指尖不經意地擦過他的手背，那溫熱的觸感像電流般竄過。我趕緊收回手，心跳卻漏了半拍。「謝謝顧先生。快進來坐吧，別站著。」我邀請他進屋，心裡卻有些慌亂。這狹小的空間，因為他的存在而顯得有些擁擠，卻又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張力。

他環顧了一下我的小窩，眼神在牆上那些旅行照片上短暫停留。「葉小姐這裡很溫馨。」他隨口說道，卻讓我感覺他目光深邃，像要看穿我的一切。我泡了杯花草茶遞給他。「顧先生怎麼會突然調回新月城？」我試圖讓氣氛輕鬆一點。

他輕啜一口茶，眼神落在對面的我身上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。「公司業務擴展，需要有人回來坐鎮。而且，也到了該考慮穩定的年紀了。」他的話語，像一道無形的牆，橫亙在我們之間。穩定，這是我最不想觸碰的詞。

「穩定？」我輕輕一笑，語氣帶著幾分挑戰，「這年頭，什麼叫穩定？一份工作，一棟房子？我覺得人生最穩定的，反而是不被任何東西束縛，能夠隨時轉身離開的能力。」我直視他的眼睛，試圖從中讀出些什麼。

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，眼神中閃過一絲玩味。「聽起來很有趣的哲學。所以，葉小姐是那種不打算買房的人嗎？」他反問，語氣平靜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篤定。

我點點頭，沒有迴避。「至少目前是。與其把二千萬綁在一棟會貶值的資產上，不如把那些錢變成生活的體驗和未來的可能。就像現在，如果遇到不可抗拒的變動，我隨時可以輕裝上陣，而不是變成被房貸追著跑的『生存者』。」我說著，語氣帶著對自己選擇的堅定和驕傲。

他放下茶杯，發出輕微的磕碰聲，打破了空氣中的靜默。他看著我，眼神深邃得像無底的潭，我幾乎要溺斃其中。他緩緩開口，聲音比方才更低沉，卻帶著一種引人探究的磁性：「那麼，如果有一天，有一個人讓你心甘情願地為了『穩定』而停留呢？」

我的心臟猛地一縮，幾乎要跳出胸腔。他的目光灼熱，像要點燃我內心深處那片被自由慣壞的荒野。我僵在原地，空氣像是凝固了，只剩下我們之間那幾乎能聽見的心跳聲。

── 待續 ──

下一集 → 租心｜EP.2

他的一句話，點燃了她內心深處的矛盾火種，那份對⋯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