樹洞

夜，深沉如墨。手機螢幕的光線在臥室裡顯得格外刺眼，照亮了浩宇緊鎖的眉頭。訊息列表裡，湘晴的名字上頭依舊掛著那枚刺眼的「1」。那是一則半小時前才姍姍來遲的回覆，內容不過是個表情符號，配上幾句敷衍的問候。浩宇盯著它，心口悶得發疼。

一年前，浩宇和湘晴在「緣起」App上相遇。那時的湘晴，是浩宇手機裡最鮮活的存在。她的頭像是一張逆光下的側顏，笑容裡帶著一絲不食人間煙火的靈動。浩宇記得，第一次見面是在城南的「沐光咖啡館」，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薄針織衫，髮尾微捲，舉手投足間都是說不出的優雅。她笑起來的時候，眼角會輕輕彎起，像兩彎新月，而那時浩宇的心跳，也快得像要衝出胸膛。

隨後的幾個月，他們約會的頻率高得驚人。從咖啡館到美術館，從市郊的「星辰湖畔」到深夜的電影院，他們的足跡遍佈了整個城市。浩宇記得最清楚的一次，是初秋時節，一場突如其來的雨把他們困在了湖畔的小亭。雨絲從屋簷下墜落，朦朧了遠處的燈火，也模糊了彼此的界線。湘晴不經意地靠在他手臂上，他的外套披在她肩頭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、近似梔子花的清香，混雜著雨水的濕潤，鑽進他的鼻腔，讓他渾身發燙。那晚，他們聊到很晚，眼神幾度交會，每一次都像有電流竄過。浩宇以為，他們之間已經是毋庸置疑的「戀人未滿，情意已深」。

然而，這一切卻在半年前被湘晴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打破了。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，他們在一家新開的甜點店，氣氛一如既往地輕鬆愉快。浩宇正想著，是不是該找個合適的機會，正式開口向她表明心意。而她，卻在輕啜了一口卡布奇諾後，抬眼看他，眼神有些複雜。「浩宇，你真的很好，我很喜歡跟你相處。但我覺得，我們在某些地方，興趣和價值觀可能還是有些差異，或許，更適合當朋友。」

朋友？這兩個字像一枚冰冷的釘子，將浩宇滿腔的熱情釘在原地。他想問為什麼，想挽留，但看著她眼底那抹堅定，他最終只是僵硬地擠出一個笑容，說：「我明白，朋友也很好啊。」那晚，他幾乎失眠，心口空落落的。可心底深處，卻又升起一絲不甘的希望——或許，朋友關係只是她設下的一道門檻，只要他堅持，總有一天能跨越。

然而，現實卻比他想像的殘酷。從那之後，他們的聯繫便變得斷斷續續。有時他發去一條分享生活動態的訊息，需要等待兩三天，甚至一週才能收到回覆。而她給出的理由，總是那些陳腔濫調：「不好意思，最近公司專案忙翻了。」「回到家都累癱了，手機丟一邊就睡著了。」浩宇看著手機裡那則孤零零的表情符號，胸口那股悶氣再度翻騰。她到底想怎樣？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。

── 待續 ──

下一集 → 心跳的訊息｜EP.2

友情，是否只是一場殘酷的考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