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接下來的幾天,我活在地獄裡。每一次開門、每一次看見路人投來的目光,都讓我草木皆兵,以為他們已經認出了我。新聞報導持續發酵,不僅是星光超商的事件,連同友誠電器和東方百貨的「排泄物騷亂」都被串聯起來,媒體大肆宣揚,稱這是一系列「挑戰社會底線的行為」。輿論的火焰越燒越旺,人們在群鳴上發起了「逮捕櫻花區野獸」的話題,每一條更新都像一把錘子,敲打著我本已脆弱不堪的神經。
我在家裡足不出戶,手機成了我唯一的窗戶,卻也是我最大的折磨。我看到超商店員接受採訪時,臉上寫滿了疲憊與無奈;我看到評論區裡,有人呼籲對這種行為施以最嚴厲的懲罰,甚至有人說「應該把她送到孤島」。
一天傍晚,手機響起,是若葉。我猶豫了很久才接起。
「美咲,你還好嗎?我聽說……你在公司那邊出了點事?」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我沉默著,不知道該如何回應。他知道了嗎?是我的工作被解雇的事?還是……?
「美咲?」他追問,「我聽說你最近精神狀態不太好,那個……你看到群鳴上的新聞了嗎?櫻花區的那個事,我覺得很可怕,萬一你晚上出門遇到那種人怎麼辦?」
那一刻,我幾乎要失控了。那個他口中「很可怕的人」,正是我自己。我多想對他吼出來,告訴他我的絕望,告訴他我經歷的一切,但所有聲音都哽在喉嚨,化作一聲沙啞的「我沒事。」
「沒事就好。你好好在家待著,這陣子外面不太平靜。」他語氣裡帶著疏離的關懷,隨後便掛斷了電話。我明白,我們的關係真的結束了。我已經不再是他記憶中那個美好、值得他去愛的女孩了。
我放下電話,走到窗邊,望著外面璀璨的夜景。突然,我的目光落在樓下,一輛警車緩緩駛過,警燈在黑暗中閃爍。我的心跳漏了一拍,是不是來找我的?我猛地往後退了一步,撞到了桌子,桌上的水杯應聲落地,摔得粉碎。玻璃碎裂的聲音,像極了我此刻的心。
我衝進浴室,打開水龍頭,冰冷的水拍打在臉上,試圖讓我清醒。我抬頭,看著鏡子裡自己憔悴的面容,雙眼通紅,眼神空洞。我不再是美咲,我成了一個在社會邊緣掙扎的幽靈。
我無法再繼續逃避。我知道,這不是我的錯,卻也不是無辜的。我的身體失控,我的心靈崩潰,而我的行為給無辜的人帶來了困擾。我拿起手機,點開了群鳴的私訊功能。我找到星光超商的官方帳號,手指懸在輸入框上,最終打下了一行字:
「對於那天晚上的事,我深感抱歉。我知道我的行為無法原諒,給你們造成了巨大困擾。我會承擔一切責任,請不要再為我這種人所擾。願你們的店,永遠光亮如星。」
我按下發送,沒有留下任何聯絡方式,然後關閉了手機,將它扔進了抽屜深處。
第二天清晨,我收拾了一個小小的背包,只帶了幾件換洗衣物和少許現金。我穿上最樸素的衣服,戴上帽子和口罩,混入早高峰擁擠的人潮中。沒有回頭,沒有留戀,我搭上了開往遠方的列車。櫻花區,東京,這座曾經充滿夢想的城市,我決定把它留在身後。
車窗外,高樓大廈逐漸變成田野山川。我知道,我的未來充滿未知,也可能充滿懲罰。但我必須離開,去尋找一個能讓我重新呼吸、重新生活的地方。那個深夜在超商貨架旁失控的美咲,已經隨著那則新聞,永遠地留在了那個夜晚。而我,正在踏上一條新的旅程,或許是救贖,或許是流浪,但至少,我不再是那個被困在羞恥裡的軀殼。我不知道這一切的結局會是什麼,但我知道,我必須繼續走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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