樹洞

夜，深沉如墨，整個「晨曦居」被安靜籠罩，只有嬰兒房裡，小樂的輕微哼唧打破了寂寥。他才四個多月大，睡前總要喝飽才能安穩入眠。我輕手輕腳地走進廚房，準備他睡前的最後一頓奶。

這兩週，我們正嘗試著給小樂增加奶量。從原本的150毫升，偶爾會試著泡到160毫升，想看看他的反應。我習慣性地拿起奶粉勺，心裡盤算著今天的用量，手一抖，量出了150毫升。正當我準備搖勻時，一道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
「不是都改160了嗎？你怎麼還泡150？」

是妻子語晴。她的語氣登時冷了下來，帶著明顯的不悅。我心頭一緊，反射性地轉過身，連忙解釋：「抱歉，是我一時忘了，那之後都泡160毫升。」其實，我心裡清楚，並非如她所說的「都改160了」。育嬰App裡明明顯示，前天晚上還有泡150毫升的紀錄。奶量這種事，本來就是彈性處理，視小樂的狀況而定。我覺得這不是什麼大問題，既然有了共識，以後照辦就是。

然而，我的解釋非但沒有平息她的怒火，反而像火上澆油。語晴的臉色倏地沉了下來，音量也拔高了幾分：「什麼叫你忘了？明明就已經講過了要160！前一天看你泡錯我還提醒了一次！你分明在狡辯！為什麼要講成是我的問題？」

我呆立在原地，腦袋嗡嗡作響。狡辯？我從沒想過把問題推給她。她所謂的「泡錯」，是指我們上次出門，她準備了160毫升的奶粉，卻沒特別跟我提。我在外面泡的時候，她看我倒了150毫升，才隨口說了一句「這是160喔」，我當下就更正了。這段時間，我們確實有時泡150，有時泡160，並非一成不變。這些都有記錄可查，不是我信口開河。

「我不是在狡辯，語晴，我只是覺得……」我試圖解釋，話卻被她硬生生打斷。

「你就是在狡辯！為什麼要撒謊？為什麼要扭曲事實？」接下來的近三個小時，整個屋子都迴盪著她的質問。她不斷重複著「你為什麼要說謊」、「你為什麼要狡辯」，語氣尖銳，眼神像是要把我層層剝開，直到承認自己是個滿口謊言的騙子。

我感到身心俱疲，彷彿陷入了一場無止盡的審判。她堅持要我承認：「我明明知道是160，卻故意泡成150，而且還死不認錯。」我曾有無數次想就此順著她的意，說一句「對，我錯了，我故意泡錯，我就是不認錯」。但過往的經驗告訴我，一旦被「屈打成招」，這個「罪名」就會永遠被釘在我的額頭上。往後每一次爭吵，不論大小，這件事都會被拿出來「複習」，成為我「罪證確鑿」的證據。

夜越來越深，小樂在嬰兒房裡偶爾發出幾聲夢囈，彷彿也在提醒我這場鬧劇的荒謬。我癱坐在沙發上，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，心底只剩下一個聲音：這一切，究竟還要持續多久？我該怎麼做才能脫離這場無休止的煎熬？

── 待續 ──

下一集 → 愛的煉阱｜EP.2

愛的煉阱，無止盡的審判仍在延續，究竟要如何才能掙脫⋯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