樹洞

清晨，鬧鐘聲響起時，靜宜總是一臉倦怠地關掉。我會輕手輕腳地下床，為她準備好早餐，看著她像夢遊一般地梳洗、換衣，然後拖著疲憊的身軀出門。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的那一刻，我總會感受到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虛。

這種疲憊的循環，從工作日一直延續到週末。平日的睡眠不足，讓她一到假日就開始補眠。禮拜六、禮拜天，我總是一個人吃早餐，一個人閱讀，一個人處理家務。她會一覺睡到快中午，然後下午還要再睡一個漫長的午覺。這不是她一個人的家，卻常常只剩下我一個人清醒。

「靜宜，午安。」有時候，我會嘗試在她午睡醒來時，給予一點溫暖的招呼。但她的眼神總帶著剛從夢境中抽離的朦朧，然後，很自然地，她的手會伸向枕邊的手機。

「我再看一下下就好。」這是她的口頭禪。她躺在沙發上，手機的光線再次映亮她的臉龐，而我，則在廚房忙碌著，聽著鍋碗瓢盆的輕響，感受著她與手機之間那種無聲的、緊密的連結。

我曾偷偷觀察過她。她在家做任何事，幾乎都離不開手機或平板。上廁所時，手機會被帶進去；在陽台收衣服時，平板就放在旁邊播放著劇集。甚至在浴室裡，隔著磨砂玻璃，我都能隱約看到那方螢幕的藍光在閃爍。

「我來洗碗吧。」我走進廚房，看見她正打算把平板架在流理臺上，準備邊追劇邊洗碗。

她抬頭看了我一眼，眼神帶著一絲錯愕，隨後又迅速恢復了平常的模樣。「嗯，那…謝謝你。」她把平板輕輕放下，隨後又像想起什麼般，拿起手機，開始瀏覽社群動態。

水聲嘩啦作響，我低頭洗著碗，眼角的餘光卻不自覺地瞥向沙發上的她。她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手機螢幕，指尖飛快地滑動。那專注的神情，我在她看著我時，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。

我心裡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。曾幾何時，我們的生活是如此緊密，連洗碗這樣瑣碎的家事，都能變成兩人低聲聊天、分享一天趣事的溫馨時刻。現在，她最親密的「伴侶」，似乎是那方小小螢幕，以及螢幕裡那些虛構的故事與人物。

「今天的菜單是什麼？」我試圖打破這份沉默，這份被手機創造的隔閡。

她頭也不抬，隨口應道：「都可以啊。」

我的心，像被一塊看不見的石頭輕輕壓了一下。我煮的晚餐，對她來說，重要性似乎遠不及手機裡的世界。

── 待續 ──

下一集 → 螢幕彼端｜EP.3

當曾經的溫暖被手機的螢幕取代，他精心準備的愛意，⋯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