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聚餐後的幾天,安琪姐那句「住家裡比較舒服」和她最後那個勉強的笑容,像根細針似的,在我心頭反覆扎著。許言問我怎麼老是發呆,我只能含糊地說工作壓力大。我沒辦法跟他說安琪姐的事,因為那份不安感如此個人,又如此難以言喻。
辦公室裡,安琪姐依然是那個幹練優雅的模樣。她穿著剪裁合身的洋裝,踩著高跟鞋,在部門裡穿梭自如,處理著各種專案。她對每個人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禮貌與距離,連午餐時間也是跟著部門裡幾位資深同事一起,話題總圍繞著工作與輕微的八卦。一切都看起來那麼正常,正常到讓我覺得,或許那天晚上,是酒精和我的多愁善感,讓我過度解讀了她的話語。
直到那個下午。
整個辦公室被中央空調吹得有些冷,我起身去茶水間倒了杯熱水暖手。回座時,瞥見安琪姐的座位上,她正對著電腦屏幕發呆。她的咖啡杯空了,桌面凌亂地堆著幾份文件,和她平時一絲不苟的風格大相徑庭。她眼底泛著淡淡的青影,手指停在鍵盤上,卻沒有敲打的動作,像一尊精緻的雕塑,被時間凝固。
我放慢腳步,走到她辦公桌旁。「安琪姐,妳還好嗎?看妳今天好像有點沒精神。」我的聲音很輕,不想驚擾她,卻又希望她能感受到一份善意的關懷。
她像從夢中驚醒般,猛地抬起頭,眼神有些慌亂。看到是我,她才鬆了口氣,強扯出一抹笑。「啊,夏語啊。沒事,就昨晚沒睡好,想著一個企劃案的細節。」她迅速地整理了一下桌面,試圖掩飾那份失態。
我輕輕點頭,假裝相信了她的說辭,但眼角的餘光卻掃到她電腦螢幕上停格的畫面——那並不是什麼企劃案,而是一張空白的社群媒體頁面,留言區孤零零地躺著她半小時前發出的一句「在嗎?」訊息,卻沒有任何回覆。
心頭那股「不對勁」的感覺又湧上來了。
我拿起她桌上冰冷的咖啡杯,感覺到杯壁傳來的涼意。「妳的咖啡都涼了,我去幫妳再倒一杯熱的吧。」我沒給她拒絕的機會,徑直走向茶水間。
當我端著一杯熱騰騰的咖啡回來時,安琪姐已經關閉了那個社群媒體頁面。她接過咖啡,指尖不經意地碰到我的,那瞬間的溫度傳遞,讓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的手很涼,像是冰塊一樣。
「謝謝妳,夏語。」她小聲說道,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。她捧著咖啡杯,將溫暖傳遞給凍僵的指尖,眼神卻有些放空。
我猶豫了一下,還是開口了。「安琪姐,妳真的覺得……住家裡,對陸文來說,是件很舒服的事嗎?」我的聲音很輕,像一片羽毛,試圖輕輕拂開她築起的防線。
她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顫,杯中咖啡的熱氣模糊了她的側臉。她沒有立刻回答,只是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,沉默了好一會兒。當她轉過頭時,那雙眼睛裡,我第一次看見了毫無掩飾的脆弱。「夏語,妳說……一個人住,是不是真的會……很孤單?」她的聲音輕得像耳語,卻像一塊重石,猛地砸進我的心湖。她問的不是我,而是她自己,是她深埋在心底,無人能傾訴的,最真實的感受。而這份突如其來的坦誠,讓我感覺到一股無形的電流,在我們之間竄流,模糊了同事間的界線。
── 待續 ──
下一集 → 算計的溫柔|EP.1
安琪姐深藏的孤寂,是否會徹底打開她的心扉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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