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鎂光燈下,我不再需要刻意放鬆,身體的每一寸肌膚都彷彿吸飽了陽光,自然而然地散發著光芒。今天這場戲,是和另一位資深男優搭檔,我們在一個佈置成老式咖啡館的場景裡,眼神交織,無需多言,便能讀懂彼此生命沉澱出的故事。大川先生在監視器後點頭,美穗則在一旁興奮地比劃著。我終於理解了美穗當初說的「有味道」,那不是表面的光鮮,而是歷經歲月洗禮後,從內而外散發的成熟韻味。
收工後,我卸下妝容,手機上卻跳出兒子拓也的訊息:「媽,我有事跟您說,很重要。今晚能談談嗎?」語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嚴肅。我心頭一沉,知道這一天終究會來。他肯定已經從某些渠道得知了我的「新事業」。
當晚,拓也坐在我的客廳裡,臉色鐵青,他手中握著一份娛樂週刊,頭版斗大的標題寫著:「昔日名門貴婦,化身最狂晚櫻!」配圖正是我在一場戲中,眼神堅定,嘴角微揚的劇照。
「媽,您、您知不知道您在做什麼?!」拓也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,「爸要是知道了,他會多麼失望?我們櫻井家的臉,都被您丟盡了!」
我輕輕放下茶杯,眼神平靜地望向他:「拓也,我已經為你爸活了三十六年,為你活了幾十年。現在,我只想為我自己活。」
「為自己活?這就是您為自己活的方式嗎?!」他將雜誌重重地拍在茶几上,紙頁發出刺耳的聲響。「您難道不覺得羞恥嗎?這會讓我在公司抬不起頭,讓您的孫子在學校被人指指點點!」
我站起身,走到窗邊,拉開窗簾,窗外夜色深沉,卻掩不住遠處城市的霓虹。我轉身,正視著拓也,我的聲音不大,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:「羞恥?拓也,我的羞恥感,早在健一過世後,那些為了維持表面光鮮而壓抑的真實自我,一同死去了。現在,我感到的是前所未有的自由與活著的真實。」
「這不是恥辱,這是我選擇的人生。」我走到他面前,輕輕拿起那本雜誌,指著自己的照片,「我不再是誰的妻子,也不是誰的母親,我就是櫻井葉子。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,去感受生命、去體驗那些被我錯過的一切。你爸曾說我是他的公主,可公主在失去國王後,才知道城堡有多麼巨大,也多麼空虛。」
拓也愣住了,他從未見過如此堅定而陌生的我。他的嘴唇動了動,想反駁,卻又無從說起。他看著我的眼睛,那雙眼裡沒有了往日的悲傷與順從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灼熱的、不屈服的光芒。
「拓也,我不會停止。」我將雜誌輕輕放在他手邊,「我會繼續走下去,直到我生命燃燒殆盡的那一天。你可以不理解,甚至可以選擇與我切割,但我不會再為任何人活著而感到抱歉。」
客廳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拓也看著手中的雜誌,又看看我,最終,他沒有說話,只是默默地起身,轉身離開,背影帶著一絲茫然與無力。
我知道,這條路我將孤身前行。但當我再次看向窗外,那深沉的夜色在我眼中卻充滿了無限的可能。我不再是城堡裡等待的公主,而是破繭而出的飛蛾,哪怕會引來熊熊烈火,也要奮不顧身地撲向那片光。我的晚櫻,才剛剛盛開,而且將會一直盛開下去,直到最後一片花瓣,在風中輕輕落下。
(完)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