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江辰風的臉書更新,從極致的浮華轉向了晦澀的勵志,就像一曲交響樂突然轉調,從激昂的華彩樂章變成了一段低沉的獨白。這種突兀的轉變,讓我在瀏覽時總會下意識地屏住呼吸。一年多的時間,他的頁面始終維持著那種模糊、克制的狀態,沒有任何他本人清晰的照片,也沒有往日那般意氣風發的文字。他就像從那場喧囂的派對中抽離,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舞池,和一些意味不明的殘響。
我忍不住了。那種隱隱作祟的好奇心,還有大學時期那份複雜的同窗情誼,驅使我點開了他的對話框。手指在螢幕上停頓了許久,才緩緩敲下:「好久不見,辰風。最近還好嗎?」訊息發送出去的那一刻,我的心跳得有些快,像是要揭開一個被塵封已久的秘密。
他回覆得很快,簡潔的「還好,你呢?」開啟了我們久違的對話。我們從大學的回憶開始聊起,那些曾經的輕狂歲月,那些只有我們兩個才懂的黑色幽默。我提起他當年「試新妹子」的趣事,他輕笑了一聲,那笑聲透過文字傳來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。
「大一那年,你說我上了多少個?」他突然問道,語氣中帶著一種奇特的自嘲。
「至少……三十六個?」我憑著記憶猜測,那數字在當時的我眼中,簡直是個神話。
他沉默了幾秒,然後敲出了一行字,讓我手中的手機差點滑落:「那些都算什麼。其實……我已經生病很久了,宇。」
我愣住了。空氣瞬間凝結,螢幕上的字體彷彿在發光,灼燒著我的視線。生病?什麼病?我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種可能性,卻沒有一個能與他曾經的「陽光」形象聯繫起來。
「我得了……AIDS。」
簡短的四個字母,像一把冰冷的刀,狠狠地扎進我的心臟。我感到一陣強烈的噁心和暈眩,世界彷彿在這一刻失去了色彩。AIDS?那個只存在於新聞報導和警示標語中的詞彙,此刻竟然與江辰風的名字緊密相連。
「其實……我也不意外。」我強作鎮定地回覆,指尖微微顫抖。這句話一半是安慰,一半卻是真實的判斷。從我認識他那天起,從他那種近乎病態的「嚐鮮」慾望,從他去年那些反常的動態,我心裡其實一直有個預感。
他繼續打字,語氣平靜得令人毛骨悚然,彷彿在講述別人的故事:「對女人,我早就無感了。後來出國,我就開始尋找最刺激的玩法。人妖、站街女、各種禁忌的十八招,無套……全都試過。」他像是在列舉一份罪狀,卻又帶著一種解脫的意味。他沒有提及具體的細節,但光是這些詞彙,就已經在我的腦海中勾勒出無數黑暗、糜爛的畫面。我彷彿能聞到那股腐朽又甜膩的氣味,比當年他寢室裡的味道更加濃烈、更加令人窒息。
我的胸口堵得慌,有種想要嘔吐的衝動。曾經的嫉妒、羨慕,此刻都被一種冰冷的恐懼所取代。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,只能機械式地輸入一些安慰的詞句:「好好休息……注意飲食……現在的藥物應該可以控制……」那些話語在我聽來,蒼白無力得可笑。
他最後只回了句:「嗯,謝謝你,宇。」然後,我們又陷入了漫長的沉默。
那天之後,我們沒有再聯繫。江辰風就像一顆流星,曾經劃破夜空,閃耀著奪目的光芒,而今卻在無聲無息中墜落,只留下一個冰冷的、難以觸及的深淵。我以為,這就是他故事的終章。我甚至會想,也許這樣,對他來說,也是一種解脫。
直到,兩年後。
── 待續 ──
下一集 → 燃盡的華光|EP.3
兩年之後,那顆墜落的流星再次閃現,卻帶著瀕⋯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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