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翡翠灣的夜空,總有種說不出的遼闊。我站在星辰醫療中心的高樓層病房,俯瞰著下方萬家燈火,感覺自己就像一顆被拋擲在異鄉的衛星,孤獨卻也閃耀。來到這個被稱為「永恆州」的陌生土地,已經是第三個年頭。我曾以為自己逃離了啟明島的窒息感,逃離了那裡職場的爾虞我詐,還有家人對於「好歸宿」的定義,就能迎來海闊天空。某種程度上,我確實成功了。
穿上這身制服,每天面對的都是尖端科技與複雜病例,我感覺自己像活在美劇裡的女主角。這裡沒有無止盡的加班,沒有毫無意義的內耗,醫護人員的價值被尊重,我的專業知識不斷更新,操作著那些「Made in 永恆州」的酷東西,效率與品質齊頭並進。薪水高得讓我感到富足,休假多得讓我能在不同的城市間穿梭。我對這份工作的滿意度,高到幾乎能填補我心底的某個空缺。
但「幾乎」從來不是「完全」。
有時候,我會在深夜的辦公室裡,望著窗外星光閃爍的天空,腦中浮現一個模糊的身影——那個我夢想中的「他」。我不是沒有談過戀愛,只是每一次的嘗試,都讓我更清楚自己要什麼,不要什麼。我不再是那個會被外表輕易迷惑的女孩,也不會讓自己困在無止盡的情緒勒索裡。我承認,我的條件很高,高到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過分,但這是過去的經歷,用血淚和妥協換來的。
第一個條件,他必須有足夠的經濟能力,能夠支持我在學齡前全職陪伴我們的孩子。在這裡,我沒有後援,我不想把孩子丟給日托中心,忍受他們不斷生病、不斷哭泣。那種焦慮,我光是想像就心疼。
第二個條件,也是關於金錢,但他必須能負擔孩子讀私立學校的費用。永恆州的公立教育,懂得人都懂,我不想在孩子的教育上妥協。當然,我會回歸職場,我的薪資和成就感讓我不必成為一個依賴的附庸,但我希望那是「選擇」,而不是「必須」。
第三個條件,也是最重要的,他不能對我冷暴力。我受夠了逃避型人格帶來的內耗與擺爛,我的工作已經足夠耗費心力,我沒有時間去處理那些無謂的情緒拉扯。如果他連好好溝通都做不到,那一切免談。
我不是沒遇過一些自以為是的傢伙。就像那個 MBA 畢業的柯爾,他總是用一種研究報告的語氣分析我的「缺點」。記得有一次,他竟然在我上班時間傳來一篇關於「懷孕對女人的好處」的影片,還附帶一句:「妳脾氣這麼差,懷孕或許能讓妳溫柔點。」我當下只覺得荒謬,只想把他一腳踢飛。我自認已經很有禮貌地結束了那段關係,卻還有人要我檢討自己是不是太難搞?難搞就難搞吧,總比浪費時間強。
沒有車又怎樣?我在這裡,省下車貸、保險、油錢,每三週就能飛到不同的城市,探索我喜歡的雪景,或懷念啟明島的陽光。我隨性買票,有能力幫助家人朋友,甚至學了以前沒時間碰的樂器。我的生活過得坦蕩又富足,我沒有那麼渴望,也沒有那麼著急,到願意傻傻地跳進火坑。
我的生活目標,是當一個快樂且知足的人。只是,偶爾,當我獨自走在翡翠灣的街頭,看著一對對情侶手牽著手,那份被遺落的柔軟,還是會悄悄地在心底泛起一絲漣漪。會不會,在某個不經意的轉角,我也能遇見那個,願意與我並肩而行的人?
而就在我思考這些的同時,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。一個低沉的男聲在門外響起:「歐若拉,院長說有份緊急文件要妳簽。」
我的心,莫名地漏跳了一拍。
── 待續 ──
下一集 → 翡翠灣星辰|EP.2
當歐若拉在坦蕩生活中泛起一絲柔軟時,神秘的⋯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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