樹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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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寧市的夜景總是這樣，璀璨得令人目眩，卻也隱隱透著一股疏離。我坐在「星璨之巔」頂樓餐廳靠窗的位置，俯瞰著腳下萬家燈火，身旁的顧宇凡正輕聲與侍者確認紅酒的年份。他穿著一套剪裁合身的深色西裝，在水晶燈的映照下，眉宇間透著一股從容與自信。

宇凡，我的男友。他有著令人稱羨的履歷，在星海城那樣的國際大都市，憑藉自己的努力闖出了一片天。二十萬美金的年薪，對許多人來說已是遙不可及的數字。他的家庭背景，相較於我，確實是天壤之別。我的父母在東寧市經營著「宏圖集團」，旗下產業遍布各行各業，員工數以千計。我名下有幾處房產，每個月信託基金的被動收入也足以讓我過上優渥的生活，更別提父母承諾會留給我和弟弟的那九位數遺產。

起初，宇凡追求我時，從不吝嗇。每一次約會，從餐點到住宿、旅行，他總是搶著付款，彷彿這是一種理所當然的騎士風度。那時候，我為他這種不計較的姿態所吸引。我的世界裡，愛似乎總與物質豐沛劃上等號，並非因為我貪圖那些，而是那樣的「無條件」，恰恰符合我對於愛的想像——一種不需思考金錢的純粹。

「曦月，這款白蘇維濃口感很不錯，你試試？」宇凡的聲音將我從思緒中拉回。他端起酒杯，對我微笑。我回以一個得體的笑容，輕啜一口。酒液在舌尖跳躍，卻沖不淡心底那抹淡淡的困惑。

這一切的轉變，發生在我們交往一年後。那晚，我們剛從一趟為期三天的海濱度假回來。晚餐時，宇凡突然開口：「曦月，其實……我有些話想跟你說。」他語氣略顯遲疑，讓我心頭一緊。

「你說吧。」我放下刀叉，目光停在他身上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：「我們的家境確實相差懸殊，我也知道你從來不在乎錢，但我想，既然我們已經穩定交往了，未來或許可以考慮在開銷上，多一點AA制，或者至少AB制，你覺得呢？」

餐桌上的燭光搖曳，宇凡的臉在跳動的火光中顯得有些模糊。我聽清了他每一個字，卻覺得周遭的空氣瞬間凝固。不是因為要我多付錢，那點錢對我而言根本微不足道。而是他話語中透露出的「計較」，擊碎了我一直以來對他「無條件付出」的想像。

我當然可以理解。以男女平權的角度來看，AA或AB制是再合理不過的要求。我的收入也完全可以負擔。但我腦海中卻跳出另一個想法：如果不是因為愛，願意全付且經濟條件更優渥的對象，我隨時都能找到。我從沒想過以男方資產為條件去篩選伴侶，可如果所有人的收入都有一定水準，那麼跟伴侶計較這一點點零頭，意義何在？對我來說，這從來就不是錢的問題，而是「誠意」。

我的心跳微微加快，面上卻努力維持著平靜。我回想起他追求時的熱情，以及交往初期他眼底的光芒。那時候，他從不會在我面前提起錢，彷彿金錢從來不是我們之間的問題。如今，這份坦白，反而像一把細小的刀刃，輕輕劃開了我們之間那層看似無懈可擊的信任。

「我明白了。」我輕聲說，聲音比想像中還要冷靜。我沒有問他為什麼突然改變，也沒有表達我的失望。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，看著他眼中閃爍著一絲歉意，卻也帶著些微解脫的複雜情緒。

我心裡有個聲音在質問：如果交往才一年就開始計較這些，那麼婚後呢？未來如果有孩子，我需要全心照顧家庭，那時候的花費，我是否需要看他的臉色？女生在感情市場的條件，確實受限於年齡。我在有限時間內，找到一個能無條件在經濟上對我不計較的另一半，確保未來至少生育期間生活無虞，這難道有錯嗎？

夜色更深了，宇凡握住了我的手，他的掌心溫暖，卻無法完全驅散我心頭的寒意。我不知道這段感情，究竟能承載多少「現實」的重量。我只是感到困惑，為何一個看似愛我的男人，會選擇在這個時候，讓金錢成為我們之間新的隔閡。

而這，僅僅是個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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── 待續 ──

下一集 → 身價遊戲｜EP.2

當金錢不再是問題，信任的裂痕卻悄然擴大，愛情的⋯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