樹洞

幾天後，家裡的氣氛依然膠著。蘇晴提起了北歐的事，語氣從先前的撒嬌變成了一絲冷淡，甚至有些挑釁。

「聽說你同事林瑤姐，她們公司最近有去冰島的員工旅遊耶。」蘇晴坐在沙發上，漫不經心地翻著時尚雜誌，卻像是隨口提起。

夏宇正在廚房準備小辰的副食品，手上的動作頓了頓。「是嗎？我沒聽她說過。」他故作鎮定地回道，心裡卻泛起一絲波瀾。林瑤確實提過公司有這種福利，但他沒想到蘇晴會知道，甚至還會用這種方式來「暗示」他。

「嗯哼，聽說她自己沒去。」蘇晴放下雜誌，轉頭看著他，眼神帶著一絲探究。「好像是為了省錢，要把特休都換成現金。她是不是有點……摳門啊？」

夏宇關掉爐火，轉過身，胸口有些悶。蘇晴的問題像是一把無形的刀，企圖切割他對林瑤的認同。他知道她想聽什麼答案，但他不想說謊。「她有她的財務規劃，不亂花錢是她的選擇。」

「所以你覺得我是亂花錢囉？」蘇晴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度，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難看。她起身走近，雙手抱胸，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怒意。「難怪你最近總是一副不情願的樣子！是不是覺得我花你的錢花得心安理得，還不夠感激你？」

「我沒有這樣說！」夏宇感到一陣無力。這幾天他試圖按照林瑤的「務實」原則，跟蘇晴溝通家庭的財務狀況，提出要開始為小辰的教育基金和退休金做規劃，並建議兩人可以適度節制旅行頻率。但每當他開口，換來的總是她激烈的反駁和指責。

「你就是這個意思！我一個女人，在外面工作賺得沒你多，在家裡還要帶孩子、操持家務，連一點點享受的權利都沒有嗎？！」她的眼眶紅了，聲音顫抖，一滴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。「是不是所有人都覺得，我就是個寄生蟲，就該像那個林瑤一樣，把自己活成一個無趣的窮酸鬼？」

看著蘇晴梨花帶雨的模樣，夏宇的心軟了半截。他想去安慰她，但那些委屈和不滿，卻像滾燙的岩漿堵在胸口，讓他寸步難行。他做了那麼多，付出那麼多，在她眼裡，卻永遠不夠。

「晴，我不是這個意思。我只是希望我們能……」他試圖解釋。

「夠了！別說了！」蘇晴猛地後退一步，甩開他的手，語氣帶著徹底的失望。「我算是看明白了，你心裡根本就覺得我配不上你的錢，配不上你努力賺來的那些……」她轉身衝進臥室，「砰」地一聲關上門。

空氣瞬間安靜下來，只剩下小辰在遊戲房裡發出咿呀的聲音，顯得格外突兀。夏宇站在原地，胸口劇烈起伏，握緊的拳頭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。他望著緊閉的臥室門，感覺一扇冰冷的牆壁，正在兩人之間迅速築起。

當晚，夏宇獨自坐在書房，手機屏幕上閃爍著新的訊息。是林瑤發來的，關於一個新的專案進度，她還附上了一張辦公室貓咪的照片，配文：「加班的慰藉，夏哥您也早點休息。」

他看著那張貓咪慵懶的萌照，心頭緊繃的神經突然鬆弛了一點。他腦海中閃過林瑤專注工作的側臉、她談論「務實」時眼裡的光芒，以及她毫不掩飾的真誠。那和蘇晴的淚水與指責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
他感到一陣奇異的平靜，卻也伴隨著更深的焦慮。自己，是不是已經走在一條不歸路上？他拿起手機，指尖在鍵盤上猶豫了半晌，最終，還是回覆了林瑤。這個夜晚，他選擇了回覆，而不是去敲開那扇緊閉的臥室門。

── 待續 ──

下一集 → 罪與愛的距離｜EP.1

緊閉的臥室門，築起了冰冷的隔閡，夏宇的回覆⋯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