樹洞

霧都的冬天總是帶著一絲濕冷的灰調，但我和慕雨的小公寓裡，卻總有暖意。暖氣、咖啡香，還有她身上淡淡的、我最熟悉的鳶尾花沐浴乳味。我們同居一年兩個月了，這間位於星城大學附近的兩房一廳，承載著我凌風所有的溫馨與甜蜜。我是星城大學研究所的學生，而慕雨則一邊兼職，一邊為明年的國考衝刺。我們的生活，儘管忙碌，卻總能找到彼此依偎的節奏。

上週五我回曦光鎮老家三天，去參加堂弟的婚禮。離家前，慕雨還嘟著嘴，假裝抱怨我週末不在家，誰陪她看新上映的愛情電影。那時候，她的眼神裡滿是我熟悉的、帶著撒嬌意味的依戀。

週一傍晚我回到公寓，她正在沙發上看書，聽到鑰匙轉動的聲音，立刻抬起頭，唇邊漾開一抹溫柔的笑。「你回來啦！」她放下書，小跑步過來，自然而然地環上我的腰，將臉埋進我胸口。那晚，我們像過去無數個夜晚一樣，擠在沙發上，分享著彼此週末發生的趣事。她興高采烈地說起和閨蜜去看一場搖滾演唱會的經歷，眼神亮亮的，語氣裡滿是生動。我聽著，感受著她身體的溫度，心裡被一種飽足的幸福感填滿。一切，都那麼正常。

然而，這份溫暖卻在週三開始，毫無預警地降至冰點。

起初，我只覺得她有些疲憊。訊息回覆開始變得簡短，從原本的長篇大論變成隻字片語。在同一個空間裡，她總是默默地坐在書桌前，或是滑著手機，原本那些自然而然的閒聊，被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取代。我試著和她分享實驗室遇到的趣事，她只是敷衍地「嗯」一聲，眼神甚至沒有從螢幕上移開。那種漠然，像一把鈍刀，緩慢地割開我們之間無形的連結。

我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。晚上，我試圖像往常一樣從身後抱住她，將頭埋在她髮間，輕吻她的頸窩。她身體明顯地僵了一下，然後輕輕地推開我的手。「凌風，我在看書。」她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疏離。我僵在原地，空氣中瀰漫著尷尬的氣息。

「愛你。」我小聲地說，這句話過去總能換來她同樣溫柔的回應，甚至是一個深情的吻。這次，她只是背對著我，輕輕地吐出一個字：「嗯。」

那一個「嗯」，像一個冷硬的石子，砸進我原本溫熱的心湖，激起陣陣寒意。我感覺不到她過去那種撲面而來的熱情，甚至連一絲關心都察覺不到。她看著我的眼神，不再有任何溫度，彷彿我只是一個擺設，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。這種強烈的反差，讓我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。

我無法忍受這種突如其來的隔閡。那天晚上，趁著她放下書本的空檔，我終於鼓起勇氣，小心翼翼地開口：「慕雨，你是不是……有什麼心事？」

她抬起頭，眼神有些閃爍，避開我的注視。「我只是……最近國考壓力很大，可能很難顧及你的情緒。」她頓了頓，又補充了一句，聲音有些低沉：「而且，我覺得未來有太多變數了。」

「未來太多變數？」我心頭一緊，這句話像一個冰冷的標籤，瞬間貼在我們看似穩固的關係上。明明上個禮拜，我們還在一家別緻的餐廳，點了她最愛的甜點，慶祝我們的一週年紀念日，那時候，我們還憧憬著未來，規劃著更遠的旅程。現在，一切卻好像被一堵無形的高牆隔開。我的心，痛得揪成一團。

她那句輕描淡寫的「壓力大」，真的能解釋這一切嗎？我感覺到，這背後隱藏著更深的東西，一種我無法觸及，也無法理解的未知。

── 待續 ──

下一集 → 溫差｜EP.2

慕雨的解釋，像一塊漂浮在海上的浮木，看似能抓住，卻又隨時可能被浪潮吞噬。國考壓力，未來變數……這些詞語在我腦中盤旋，理智告訴我或許這是真的⋯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