樹洞

廚房裡的水聲停止了。我僵硬地背對著他，空氣像凝固了一般，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。我的心跳聲在耳邊轟鳴，清晰得讓我懷疑他是否也能聽到。我感覺到他的手，最終只是輕輕地，輕輕地，搭在了我的肩上。不是緊擁，不是安撫，只是一種若有似無的、溫柔的觸碰，像在確認我的存在。

「林芮，妳還好嗎？」他的聲音低沉，帶著一種壓抑的疲憊。那疲憊，讓我心口一酸。

我沒有轉身，只是搖了搖頭。我怕一轉身，他就會看見我眼底深處的潰堤。

「我知道妳很痛苦。」他緩緩開口，手掌的溫度透過我的衣料滲透進來，卻無法溫暖我內心冰冷的角落。「但妳有想過，我也會痛嗎？」

這句話像一把利刃，瞬間刺穿了我偽裝的平靜。我猛地轉過身，淚水再也無法抑制，模糊了視線。他的臉龐近在咫尺，眉宇間是深重的憂慮，眼底佈滿了紅血絲。他瘦了，下巴的鬍渣也沒刮乾淨，曾經意氣風發的總監，如今卻像承受了巨大壓力的旅人。

「我知道……我都知道！」我的聲音顫抖著，帶著哭腔。「所以我才說，我們離婚吧，放你走。你值得更好的人，一個完整的、陽光的人，而不是像我這樣，一個被困在黑暗裡的人！」

他沒有惱怒，也沒有爭辯，只是靜靜地看著我，那眼神裡有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。他抬起手，拇指輕輕拭去我臉頰上的淚水，動作輕柔得讓我心頭一震。那細微的觸碰，卻讓我像被電流擊中，全身酥麻。我多麼渴望他能像一年前那樣，將我用力抱進懷裡，吻掉我所有的眼淚。

「林芮，我從來沒覺得妳是殘缺的。」他的聲音更加沙啞，每個字都像用盡了全身力氣，「我愛的是妳，全部的妳。妳以為我不知道妳在想什麼嗎？妳以為我看不出來妳在用錢，用那些根本不在乎的東西，來劃清我們的界線嗎？」

我全身一顫，羞愧和痛苦瞬間將我淹沒。原來他都明白。我以為我藏得很好，以為我的虛偽還能騙過他。

「我只是……我只是不想拖累你。」我幾乎是哀求著說道，聲音細如蚊蚋。「我好想念以前的我們，好想念那個可以毫無顧忌愛你的林芮。可是我找不回來了，我試過了，我真的試過了……」

他向前一步，我們之間的距離徹底消失。他的胸膛抵著我的，我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，感受到他心臟在胸腔裡強而有力的跳動。那節奏，幾乎與我的混雜在一起。一種禁忌又熟悉的氣息，將我完全包圍。

「那就讓我陪妳一起找。」他輕輕說道，聲音幾乎是貼著我的唇邊，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魔力。「如果妳找不回來，我就會一直在這裡，等妳。但妳不能再推開我，林芮。好嗎？」

他的目光灼灼，深邃得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漩渦，將我牢牢吸住。我的呼吸變得急促，心跳瘋狂加速。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抗拒，卻也有另一部分，在貪婪地渴望著這份溫暖，這份堅定。他等待著我的回答，等待著我一個小小的點頭，或者哪怕只是眼神的肯定。我的腦海中一片混亂，理智與情感瘋狂拉扯。我感覺到他緩緩低下頭，他的唇，距離我的唇，只剩下……

空氣中，只有我們紊亂的呼吸聲，和兩顆失序的心臟。我不知道該怎麼辦，不知道是不是該將他推開，或者，就此沉淪。

── 待續 ──

下一集 → 雲水間的禁忌｜EP.1

愛與禁忌的界線模糊，那一吻，究竟是沉淪還是救贖⋯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