樹洞

「今晚想去哪家餐廳？琉光藝廊的新菜聽說不錯。」
林哲總是這樣問我。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篤定，一種彷彿世界隨他意轉的從容。那時，我們的週末晚餐總是星灣市最熱門的景觀餐廳，他習慣性地將車鑰匙往我手心一拋，眼神帶笑：「小公主，想去哪就我來送妳。」那時的我，享受著被他捧在手心的感覺，我們的愛情像一場沒有盡頭的盛宴，每一道菜都灑滿了金粉。

他從來不是個揮霍的人，只是對我，從不吝嗇。他有一份穩定的工作，我則在一家新創公司擔任設計師。我們的存款雖然不算豐厚，但也足以支撐我們偶爾的小奢侈。直到——
那是在春節過後。他拿到了豐厚的年終獎金，加上家裡長輩給的紅包，手頭一下子寬裕了不少。一個週末的午後，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，他正專注地翻看著一本厚厚的投資書籍。
「洛洛，我覺得我們也不能總這樣把錢花光。」他頭也不抬地說，語氣裡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。「年紀也不小了，該為將來做打算。如果我能學會投資，讓錢生錢，將來我們買房、退休，都會更有安全感。」
我端著一杯熱茶走到他身邊，輕輕環住他的頸項。他身上散發著淡淡的書香和沐浴後的清爽，那一刻，我覺得他全身都鍍上了一層名叫「上進心」的光芒。一個有遠見的男人，誰不愛呢？
「好啊，」我輕吻他的髮旋，心裡甜滋滋的，「我相信你。」

接下來的日子，林哲像著了魔似的。他開始研究各種財經資訊，白天上班，晚上回家就是對著螢幕上的 K 線圖發呆。他告訴我他把大部分的積蓄都投入了市場上被稱為「國民ETF」的0050，買進價在八十塊。
「看到沒？今天又創新高了，81.8！」他興奮地指著手機螢幕，眼裡閃爍著孩子般的光芒。
我雖然不懂股票，但看他開心，我也跟著開心。我會泡一杯咖啡，或是準備他喜歡的水果，靜靜地陪在他身邊，享受這種一起為未來努力的氛圍。那段時間，他眼底的自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濃烈，連牽我的手都似乎更用力了些。

然而，好景不常。不知從何時開始，他的笑容漸漸變少，手機不再是他炫耀成績的工具，反而成了他頻繁查看又頻頻皺眉的源頭。我注意到他總是趁我不注意時，快速滑開手機，然後又迅速鎖屏。
「怎麼了？今天工作很累嗎？」我關心地問。
「沒什麼，」他勉強擠出一個微笑，眼神卻有些閃躲，「就是……最近有點小波動，沒事。」
但我知道，那不是「沒事」。他身上那股從容的氣息正在一點點地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緊繃。有一次，我無意間看到他手機螢幕上，那個紅色的數字格外刺眼。
「洛洛，今晚我們別出去吃了，」他突然建議道，聲音有點低沉，「我從家裡帶了食材，我們自己煮，好不好？很久沒一起做飯了，感覺很溫馨。」
他的話說得冠冕堂皇，聽起來確實浪漫，但我心底卻有個小小的聲音在敲打。那不是他平日裡會說的話。他明明知道，我有多喜歡他牽著我的手，穿梭在星灣市的璀璨夜色中，走向一場又一場精心準備的晚餐。
我點點頭，努力將那股不適壓下。但那一晚，林哲忙碌的身影，總讓我感覺他像在刻意避開我的目光。我知道，有些東西，正在我們之間悄悄改變。

── 待續 ──

下一集 → 心底的波瀾｜EP.2

當熟悉的溫馨變得陌生，曾經的浪漫約會被精打細算取代，⋯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