樹洞

當浩宇打開公寓的門時，空氣中凝結著的冰冷，比窗外晚春的寒意更甚。我坐在書桌前，像一座雕塑，目光死死地盯著筆電螢幕上，那張仍舊敞開的「我的繆斯」資料夾。他的身影僵硬在玄關，手上提著的研討會資料包輕輕滑落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
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慌亂。他看著我，又看著螢幕，眼神中掠過恐慌，以及一絲我從未見過的，計算。

「詩涵，妳……」他的聲音有些沙啞，試圖走上前。

我抬頭，用盡全身力氣才穩住聲音：「別過來。」我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足以刺穿一切的冰冷。

他停在原地，像被施了定身咒。室內一片死寂，只有我急促的呼吸聲和心臟瘋狂跳動的聲響。他張了張嘴，似乎想解釋什麼，但每一個音節都堵在喉頭。我從沒想過，我會用這種眼神看著他，充滿了厭惡、恐懼，以及被背叛的劇痛。

「這些是什麼？」我指向螢幕，指尖顫抖得幾乎無法控制。

他垂下頭，避開我的視線，身體微微顫抖。「詩涵，聽我解釋……這不是妳想的那樣。」

「不是我想的那樣？」我冷笑一聲，眼淚終於決堤，順著臉頰滑落。「我看到了，浩宇。我看到了所有的檔案，所有的時間紀錄。從我們剛交往開始，你就一直在拍，一直在錄。在我毫無防備的時候，在我最信任你的時候！」

我的聲音逐漸拔高，每一句話都帶著心被撕裂的痛楚。他緩緩抬頭，眼眶泛紅，試圖伸手抓我的手。我像觸電般縮回。

「我只是想……想記錄我們的一切，想把妳的美好永遠保存下來。」他的聲音帶著哭腔，語氣裡充滿了懇求。「我愛妳，詩涵。我發誓我只是想收藏妳。」

「收藏？」我近乎尖叫，身體因憤怒而顫抖。「你這是侵犯，是偷窺！你把我的身體，我的隱私，當成你的數據庫，你的收藏品！你知不知道你毀了什麼？」

他痛苦地閉上眼，淚水也從他臉上滑落。「我知道，我錯了。求妳，詩涵，原諒我，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？我把這些都刪掉，我再也不會……」

「刪掉？」我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。這些影像可以刪掉，但被撕裂的信任，被侵犯的靈魂，要怎麼刪除？「你以為刪掉，就當作沒發生過嗎？你以為我還可以像以前一樣，赤裸地躺在你身邊，讓你看著我，撫摸我嗎？」

我看著他，曾經深愛的臉龐，此刻卻像一張陌生而扭曲的面具。那個我以為溫柔的工程師，那個我以為會保護我一切的男人，卻是將我推入深淵的罪魁禍首。那些曾經甜蜜的擁抱，此刻只感到窒息；那些耳鬢廝磨的低語，如今聽來只是虛偽的謊言。

「我無法再看著你。」我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，卻帶著無比的決絕。我感覺自己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，但我知道，我必須這麼做。我抓起手機，指尖顫抖地撥打出一個號碼。

浩宇衝上前，想要奪走我的手機。「詩涵，不要！求妳！」

我掙脫他的手，目光冰冷地看著他，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。我的心臟像被一塊巨大的石頭壓住，但我知道，這段感情，這個家，已經被那些冰冷的數據徹底蝕空了。而我的未來，將不再有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