樹洞

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，劃破臥室的昏暗。我醒來，腦中卻沒有迎接新一天的雀躍，反而是那四個字，突兀地浮現——顱骨破裂。它們像一枚冰冷的釘子，深深楔入我尚未清醒的意識，帶來一陣難以言喻的寒意。

我叫曦，在雲海市的「恆星創意行銷」工作。外人看來，我或許是個沉靜、偶爾有些放空的人，但他們不知道，我的內心世界，有時會被一些畫面盤據，鮮血淋漓、支離破碎。

比如，那天在「朝露街」上，那隻灰紫色的鴿子。牠本來在我面前，咕咕地覓食，我正想揮手驅趕牠，免得牠被往來的車輛驚擾。然而，下一秒，一輛速度快得出奇的貨車碾了過去。只是一瞬間，世界就變了。牠不再是那隻活生生的鴿子，而是一灘混雜著臟器與破碎羽片的模糊形狀，沒有太多血跡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「曾經存在」。我愣住了，想撿起牠，卻慢了一步。那種無力感，像毒藥般蔓延全身。

「曦，在想什麼呢？開會了。」
陸辰的聲音溫和而帶有磁性，將我從回憶的泥沼中拉回。他坐在會議桌的對面，一身剪裁合身的深色西裝，襯得他肩寬腰窄，氣宇軒昂。他是最近才加入團隊的專案經理，從別的公司挖角過來，能力出眾，也因此，身上總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自信與從容。

我抬頭，眼神與他短暫交會。他的目光深邃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探究，卻又不顯得冒犯。我的心跳莫名加速了一拍，卻很快被強壓下去。
「沒什麼，只是在想提案的細節。」我輕描淡寫地回答，翻開筆記本，假裝專注。

會議室裡，空調的冷氣有些強，我卻感覺臉頰微微發熱。陸辰在介紹新的跨國合作專案，他的嗓音低沉，語速適中，每個字都像被他精心雕琢過。我努力集中精神，腦海中卻仍揮之不去那灰紫色鴿子的殘影。牠曾活生生站在我面前，有著完整的形體與生命。

「……這個專案的成功，需要我們所有人的投入，尤其是曦，你過去在國際市場的經驗非常寶貴。」
陸辰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，這次，他的嘴角微微上揚，弧度恰到好處。我感覺到他投來的視線，帶著一種無形的引力，讓我幾乎無法躲閃。那眼神像一雙無形的手，輕輕觸碰我的皮膚，帶來一陣酥麻。

我勉強擠出一個微笑，點了點頭。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筆記本的邊緣，粗糙的紙張觸感，卻無法讓我從那股莫名的焦躁中平靜下來。
他是不是察覺了什麼？我總是過於敏感，也藏不住心事。

會議結束後，同事們陸續離開。我收拾著東西，陸辰卻還坐在原位，似乎在看著電腦螢幕，但餘光卻時不時瞥向我這邊。
當我拿起包準備起身時，他突然開口：「曦，你對這次的跨國案，有什麼看法嗎？」
他的聲音很近，帶著他身上淡淡的木質香氣，瞬間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。我甚至能感覺到，他轉向我時，那襯衫摩擦空氣的細微聲響。
我轉過身，發現他已經站了起來，與我只隔著一張會議桌的距離。那距離，曖昧得讓人心慌。

「看法……我覺得挑戰很大，但如果能成功，會是我們團隊的一大突破。」我盡量讓語氣顯得專業而冷靜。
他輕笑一聲，那聲音像融化的巧克力，溫柔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誘惑。
「說得沒錯。」他往前一步，繞過桌子，緩緩走向我。「不過，我剛剛看你，好像有些心不在焉。」
他停在我面前，高大的身軀投下一小片陰影，將我籠罩其中。他的眼神直勾勾地望著我，那目光像要把我看穿。
「你……是不是有什麼心事？」他輕聲問道，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關懷。
我的心臟猛地一縮，幾乎要跳出胸腔。他看出來了。我那些無法言說的黑暗，是否已在無形中洩露了一絲端倪？他會因此感到不安，還是……好奇？

── 待續 ──

下一集 → 顱骨情深｜EP.2

陸辰的關懷，是溫柔的陷阱，還是解開秘密的鑰⋯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