樹洞

沈曦的眼神像一面鏡子，映照出我內心的防備與好奇。那一刻，我感覺自己像個被她輕易看穿的透明人。但她什麼也沒說，只是微微一笑，那笑容很淡，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。她說：「陸經理，報告差不多了，我再核對一次數據就可以發給您了。」語氣恢復了專業，彷彿剛才的對視只是一場錯覺。我點點頭，心裡卻像被投了一顆石子，漣漪久久不散。

接下來的幾週，因為「星塵計畫」進入關鍵階段，我和沈曦幾乎形影不離。我們共用一張大會議桌，兩人的位置只隔了一臂之遙。我開始習慣辦公室裡多了一個她。她的存在不像以往那些女性同事，總是熱衷於聊天、分享八卦，或是偶爾流露出對陪伴的需求。沈曦總是安靜地工作，偶爾抬頭，她的目光便會不經意地掃過我，然後又迅速收回，像一道短暫卻溫暖的電流。

我發現，她不僅不「耗損」我，有時甚至能給予我一種意想不到的「補充」。當我為某個技術問題絞盡腦汁時，她總能適時遞上一杯溫熱的清茶，或是在報告的某一頁，用鉛筆輕輕標註出一個關鍵的數據，無聲地為我解圍。她的存在像一陣微風，輕柔拂過，不帶走一片雲彩，卻讓空氣變得清新。這一切都與我過往的經驗背道而馳，讓我既困惑又著迷。

有一次，為了趕進度，我們一起熬到深夜。外面的世界早已沉睡，辦公室裡只剩下鍵盤聲與偶爾的低語。我起身伸了個懶腰，看見沈曦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。我的心頭一軟，脫口而出：「沈曦，要不要出去走走，透透氣？」

她愣了一下，那雙深海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，但很快又被平靜取代。「好啊。」她輕聲答道。

我們走出大樓，夜風微涼，拂過臉頰，帶來一絲清醒。寂靜的街道上只有零星的車輛駛過，路燈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，並排而行。我本以為會陷入尷尬的沉默，但她卻突然開口：「陸經理，你之前提到的那個數據模型，我覺得可以從另一個角度切入，或許能更快找到突破口。」她語氣認真，思緒依然停留在工作上。

我笑了，這是第一次，我感覺到她和我之間，有一種超越了性別與職位的純粹共鳴。我們開始討論工作，從數據到策略，再到行業趨勢，聊得熱火朝天，忘卻了時間。她的見解獨到而精闢，讓我驚訝於她的深度。我發現，和她聊天，我的思路反而變得更加清晰，疲憊也似乎被驅散了不少。

在返回辦公室的路上，她不經意地與我的手臂擦過，那一下短暫的觸碰，讓我的心臟漏跳了半拍。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，灼熱而真實。我喉嚨有些發緊，很想抓住那份溫度，卻又被理智生生拉回。

走到大樓門口，她忽然停下腳步，轉頭看向我。夜色將她的臉龐襯托得更加柔和，她的聲音很輕，卻像一根針，精準地刺破了我最深處的防備。「陸經理，你是不是…對所有靠近你的人，都築了一道牆？」

我心頭一震，第一次，有種被徹底看穿的感覺。那雙眼眸深邃而清澈，像是在邀請我，也像是在質問我。我該如何回應這份直白的探究？我的牆，真的能為她而崩塌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