樹洞

我曾以為，人生最痛苦的，莫過於在烈火中焚身。直到我身陷那座名為「婚姻」的冰窖，才明白，緩慢而無聲的凍結，才真正教人絕望。結婚八年，我和雅築的床笫之間，就像南極冰原，冷冽、空曠，了無生機。我甚至記得，領證後第一年，我們還會因為一個眼神而擦出火花，貪婪地探索彼此的體溫。但有了小辰之後，一切都變了。

她開始抱怨這裡累、那裡累，彷彿全世界的疲憊都壓在她一個人肩上。我每天在瀚星科技熬夜加班，下班後還要趕去第二份兼職，只為了撐起這個家。可她呢？除了接送小辰，大部分時間都窩在家裡，手機不離手，卻總擺出一張彷彿剛跑完馬拉松的臉。我們分房而睡，那張大床，從此成了我獨自守夜的空城。上床的次數，八年來，屈指可數，或許還不到五十次。每次我試圖靠近，換來的都是她冰冷僵硬的背影，或是那句像刀子一樣刮過心臟的「我很累」。

我不是沒有努力過。我曾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向她，想抱她，想說話，想挽回。她只是輕輕一撥，連個眼神都懶得施捨。後來，我提議去看婚姻諮詢，她卻嗤之以鼻，說問題不在她身上，拒絕前往。那一刻，我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心裡徹底崩塌了。

除了情感上的匱乏，還有無止境的經濟黑洞。她迷上了那個叫做「綠光之翼」的精油直銷，整天刷卡、進貨、開講座。我給她薪水，幫她繳卡費，甚至為了讓她能辦信貸，用我的名義幫她做了薪轉，把她的信用分數拉得極高。結果呢？疫情一來，她的「事業」也跟著煙消雲散，留下滿屋子瓶瓶罐罐和堆積如山的帳單。

我還記得，她曾信誓旦旦地跟我說，要學韓式拉花，要做烘焙，要開一間夢幻咖啡廳。家裡四房兩廳兩衛的寬敞空間，很快就被各種烘焙器材、模具、食材擠得水洩不通，連走路都得小心翼翼，生怕踩到哪個麵粉袋。那些被她稱為「夢想」的東西，像癌細胞一樣，一點一點吞噬著我們的生活空間，也吞噬著我的耐心與愛意。

最後，我付了三十萬，外加一台休旅車，近乎哀求地請她簽字離婚。那一刻，雅築的筆尖在文件上顫抖，她的眼神有些閃爍，似乎想說什麼，但我已無力承擔。簽下字的那一刻，我感到巨大的疲憊，同時也有一種被釋放的輕盈。就像被困在深海的魚，突然浮出水面，大口大口地喘息。我以為自己已經麻木，心臟早已結痂，但當她徹底走出我的世界，我才發現，原來，我的心還在跳動，只是被冰封太久。

雖然每個月還要支付小辰兩萬塊撫養費和學費，但離婚兩年了，我還是想說一句：分手，真的好爽。我曾以為自己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了，像一塊被掏空的木頭，沒有任何價值。然而，當我重新踏入社交圈，才驚訝地發現，這個世界遠比我想像的要遼闊。身邊那些朋友，那些新認識的女性，她們的眼神、她們的笑容、她們的活力，讓我感到一種久違的溫暖，以及一種蠢蠢欲動的、近乎禁忌的吸引力……

── 待續 ──

下一集 → 餘燼燎原｜EP.2

離婚後的自由，是釋放還是另一段探索的開始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