樹洞

次日清晨，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，在木質地板上劃出幾道金色的條紋。我醒來時，身邊的床位已經空了。若曦總是很早起床，準備早餐，這是她十年如一日的習慣。我聞到廚房裡飄來的咖啡香和煎蛋的滋味，這是家的味道，也是我習慣的味道。

我洗漱完畢，走到餐桌前。若曦正彎腰給語安綁辮子，她身上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棉麻襯衫，髮絲隨意地挽起，頸後露出幾縷細軟的碎髮。陽光從她身後灑落，將她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。那一瞬間，我幾乎要忘記昨晚的不快，只覺得眼前的畫面是如此寧靜美好。

「早安。」我輕聲說道。

若曦抬起頭，唇角勾起一抹淺笑：「早安。咖啡好了，煎蛋趁熱吃。」她的笑容帶著一絲慣有的公式化，卻又隱隱透著一股溫柔。這份溫柔，是我熟悉的，卻又感到有些陌生。

我們一家三口圍坐在餐桌前，語安嘰嘰喳喳地講著幼兒園的趣事，若曦偶爾會回應她，臉上帶著母親特有的耐心與寵溺。而我，則靜靜地聽著，偶爾為她們夾菜。餐桌上的氣氛看似和諧，但我總覺得，在若曦的眼神深處，依然殘留著昨晚那份不滿的餘韻。

「對了，下午要不要去一趟『藍灣百貨』？」若曦忽然問道，語氣恢復了幾分昨晚的精明，「安娜說那邊有品牌新進駐，有一款限量包包，她老公說買給她當歐洲旅遊的禮物。」

我的心頭一跳，又是「安娜的老公」。我感覺她幾乎是被安娜的生活牽著走，從旅遊到包包，無一不與之比較。我放下手中的叉子，看向她：「妳喜歡就去看看，不一定要買。」

「怎麼會不買呢？」若曦的聲音高了幾度，帶著幾分賭氣，「人家都有，我為什麼沒有？難道我每天辛苦上班，就只能看著別人享受嗎？」她的眼神裡閃爍著不甘，那是對現狀的不滿，也是對未來的焦慮。

我心裡悶悶地疼了一下，我知道她辛苦，我也知道她對生活有更高的期許。但她不知道的是，我所擁有的，早已超越了她對「安娜老公」的想像。只是，這份擁有，我一直沒有讓她看見。

「好，下午我陪妳去。」我最終還是妥協了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。

若曦臉上的不悅這才稍稍緩解，她端起咖啡，輕啜了一口，然後將目光投向窗外。陽光透過玻璃，灑在她精緻的側臉上，勾勒出她柔和的輪廓。我望著她，心底卻浮現出一個畫面：一個女人，在璀璨的櫥窗前，眼神卻是空洞的，因為她想要的，並不是櫥窗裡那些標價昂貴的物品，而是被看見，被理解。

下午，我們來到「藍灣百貨」，偌大的商場裡人潮熙攘。若曦挽著我的手臂，穿梭在各個品牌店之間。她臉上的笑容，因為即將擁有的某樣東西而顯得有些勉強，卻又帶著一種近乎孩子氣的期待。

當我們走到那個她心心念念的品牌專櫃前，果然，那款限量包包被擺放在最顯眼的位置。若曦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，她快步上前，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將包包拿在手中，仔細端詳。

「你看，這個顏色是不是很特別？」她轉頭問我，眼神裡是久違的興奮。

我點點頭，她臉上的光彩讓我覺得，此刻的她，才像那個我認識的若曦。只是，這份光彩是為了這個包包，還是為了她口中的「我可以擁有」？

「請問，這個包包還有貨嗎？」她問店員，語氣裡帶著一絲緊張。

店員面帶微笑地回答：「小姐眼光真好，這是我們今天剛到的最後一個現貨。不過因為是限量款，需要搭配一些配件才能購買，總價會是……」

店員報出的數字，對於若曦來說，無疑是個天文數字。她拿著包包的手微微一顫，眼神中的光彩瞬間黯淡下去。我看著她的臉色，心裡一陣刺痛。我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說：「買！」但話到嘴邊，又被我硬生生吞了回去。

我不能這麼輕易地就滿足她，不能讓她覺得，我只是個會用錢來解決問題的男人。我需要她看見我，看見我的努力，看見我的價值，而不是被這些冰冷的數字所蒙蔽。

我走到若曦身邊，輕輕握住她拿著包包的手腕。她的皮膚微涼，帶著一絲疲憊。她抬頭看我，眼神裡帶著一絲委屈和不甘。

「浩宇，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物質？」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。

我搖了搖頭，沒有說話。我只是緊緊地握著她的手，在店員好奇的目光中，我感覺我們之間的距離，似乎又近了一點，又遠了一點。這個包包，似乎成了我們之間一道新的鴻溝。而我，究竟該如何跨越它？

── 待續 ──

下一集 → 星光深處的獨角獸｜EP.1

那道因數字而生的鴻溝，究竟該如何跨越？